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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瓶邪】【完结】一代妖妃(五)

15

转眼时间已过一年,试用期满,邪妃也得转正了。

几人坐在楼外楼吃早茶时提起这事,眉宇间皆是鄙夷。

齐铁嘴两手一摊:“个么好了呀,转正了之后是贵妃——瓶帝么没有立后,又只有这一个老婆,那谁不直接就是后宫主任了。”

张海盐吃了一口南瓜饼,这饼刚从笼屉里端出来,热腾腾的,烫得他的舌头在嘴里滚动两圈。那股灼烧的感觉还没散去,他便迫不及待咽下饼,接道:“后宫主任做再往上升,岂不是要升宫里二把手了。”

张海客方才一直在默默饮茶,听了二人的话也有些坐不住。

他一拍桌子:“当朝主母岂能是一个四级都没有过的黄毛小儿?讲出去真是笑死个人了。”他朝东边方向一拱手,“我年轻的时候,曾随瓶帝出征日耳曼,途经大不列颠时,上至九十岁老妪,下至黄毛小儿,无一不是一口流利的英格力士。我敢说,大不列颠百分之九十九的人都会说英语,想我泱泱大国,竟找不出一个会英语的贵妃,这不是无故遭人耻笑吗!”

齐铁嘴也附和道:“英语这东西,最容易学,横竖就是二十六个字母拼拼凑凑的事,能搞出些什么花头来?”

“三百七十分,讲出去都丢人!”齐铁嘴痛心疾首,“还搞出来个谐音梗,这帮洗地的人为了升官发财,面皮都不要的啊!”

“要我说,三百七十分闭着眼睛考考的,我还记得我和铁嘴……,”张海客在自己和齐铁嘴之间比划了一下,“当年我俩四级可是考了……” 说着,张海客突然卡了壳。

一旁的张千军万尽心尽力蹭了一顿早茶,全程把自己当饭桶,不说一句话,此时放下手里的豆浆,抬起头等着张海客继续往下说。谁知张海客表情丰富多彩,一分钟内脸色由白转黑,再由黑转红。他同齐铁嘴对视一眼,忽然双双举起筷子,干笑两声:“哈哈,吃菜吃菜。”

张千军万马不解,转头看向带自己来蹭席的张海杏,张海杏扫空一笼灌汤包,满足地打了一个饱嗝,道:“他俩没上过大学。”

张海客怒道:“我不会制冷难道就不能评价冰箱了吗?”

齐铁嘴也愤愤道:“大老爷们儿说话有你什么事儿!”

他俩看着张海杏百米开外的身影,对视一眼:“你确定她听不到?”

张海客点点头:“我刚看见我妹塞耳机了,她喜欢Kpop,音量都放很大,肯定听不见。”

齐铁嘴松了口气:“那就好……”

他又道:“海客兄,妖妃转正是板上钉钉的事了,你看此事何解?”

张海客冷笑一声:“板上钉钉?我看并非如此。”


张海客铺开投影屏幕,详细地阐述了自己的思路。 

“诸位,妖妃想要转正,必须得通过民主测评,只要有超过三分之一的人投反对票,妖妃的转正就泡汤了。反正投票也是匿名,不如……”

众人纷纷点头,赞叹道:“高还是左宗正高!”

张海客眼神坚定:“诸位,今亡亦死,反对票亦死,死国可乎!”

众人满含热泪鼓掌:“死国矣死国矣!”

张海客沉默了一会儿道:“诸位不觉得这句琉球语十分不吉利吗?”

众人又纷纷点头:“是中国人就要说中国话!”



瓶帝的速度非常快,第二日早朝,便通知大臣们为邪贵妃的转正投票。张海客一行人早已猜到这么一出,于朝堂上互相对视一眼,露出了心照不宣的笑容。


哪里想到盘马突然开口:“依陛下的意思,民主测评流程也一切从简,若是同以往那样打印到A4纸上再投票,未免显得太不环保。”说到这里,盘马顿了一下,只听依偎在瓶帝身边的邪贵妃满含春意看了一眼瓶帝,道:““Umweltschutz。”


这是他从瓶帝那里学到的第一个德语词语。瓶帝显然也想到了这茬,笑着看了邪贵妃一眼。

张海客看着二人眉来眼去,心想:这人四级么四级过不了,他娘的这种东西倒记得挺清楚。

然而晴天霹雳还在后头,盘马又道:“这次的测评,大家就通过举手表决吧。”


张海客瞪大了眼睛,赶紧扭头去看张海盐,没想到这人脑袋板板正正,一动不动地看着朝堂之上,似乎完全没再注意张海客。


盘马开口:“同意贵妃转正的举手。”

“哗啦”一下,在场的乌泱泱都举起了手。

张海客死死盯着张海盐,只见张海客装作挠头的样子,把手放在脑后,手肘高高翘起,微微偏头看了一眼一旁的张海客,然后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嗖”一下举起了手。


盘马清点了一圈,见张海客迟迟不举手,竟然还高声问道:“左宗正有何高见?”

张海客心想:丢雷老母,他娘的还带当众点名的!

他只好道:“陛下,臣昨日不慎摔断了手臂,正因为双臂脱臼,才无法举手。”

一旁的张海盐忙道:“我我我我帮他举!”说着便要上手,却听瓶帝淡淡道:“左宗正做事勤恳,一心为民,朕倒是学了些接骨术,可以帮你看看。”


张海客听了这话心顿时凉了半截:“不、不用了,我回去涂点花露水,估计马上就好了。”

然而瓶底已经亲自走了下来,他又冲着金銮殿上傻乎乎的贵妃招手:“你不是一直想学?过来。”

贵妃兴奋地点点头,兴冲冲地就跑了过来。


只见瓶帝一手抓住左宗正的手臂,用力往上一推,“卡拉”一声,左宗正的泪花用眼眶里涌出。

“小哥,他怎么哭了?”邪贵妃好奇地问。

张海客忍着剧痛道:“臣、臣是感动的……”

邪贵妃点点头:“原来如此。”他问瓶帝,“小哥,我可以试一下吗?”

瓶帝扬了扬下巴,示意邪贵妃去安另一只手,邪贵妃用力推了几下,似乎没什么变化。他有些沮丧:“我……我还是不行,果然我太没用了……”

瓶帝摇摇头,抓住张海客完好的胳膊一拽,又听“卡拉”一声,张海客的眼里再次涌出泪花。瓶帝拍拍邪贵妃的肩,耐心道:“再试试。”



16

又是一年四级时,邪贵妃正在努力地准备考试。倒不是他想多个证什么,只是他想当皇后,但当了小哥的皇后,考不出四级是一件很丢人的事情,准确地来说,是很丢瓶帝的人,虽然瓶帝从未如此觉得。邪贵妃却暗暗下定决心,一定要考过四级。

他在瓶帝的辅导下认真准备了两个月,他看着瓶帝教导自己英格力士的样子迷人极了,不禁有些飘飘然,情不自禁摸上瓶帝结实的胸肌:“小哥,为什么知识不能通过性行为传播……”

瓶帝的喉结上下滚动一番,装作不解其意。

邪贵妃已经开始自由畅想:“我们可以那个的时候,你考我单词,你还可以考我翻译。”

瓶帝觉得这人着实有趣,眼里也带上了笑:“如何考?”

邪贵妃有些害羞:“问我:大不大,叫爸爸用英语怎么说?”

瓶帝的眼神一暗,顺着他的话问:“怎么说?”

邪贵妃愣了一下,磕磕巴巴道:“呃……呃……Big or not Big?Call me……呃不对不是call吧……那不就是打电话给我爸了……”他揪住头发,“我不知道怎么说……”

他心中那点旖旎的心思完全被自己知识储备不够丰富的懊恼冲淡了,立马把那些念头抛到九霄云外,在瓶帝大腿上正襟危坐:“今晚我们分开睡,我要通宵背单词了!”

瓶帝沉默了一会儿,终归还是道:“好。”


开考的周六转眼便到了。邪贵妃紧张兮兮地攥着准考证进了考场。考前三天他沐浴焚香,甚至为了不影响心态,接连三天将瓶帝拒之门外。


开考铃声打响,邪贵妃把背挺得很直,认真做题。直到考官收走了他的卷子,他才卸了力气,瘫软在座位上。


霍老太太负责本次阅卷,邪贵妃的字很好认,她一眼就将那张写得满满当当的卷子抽了出来。


案几前多出了一个高大的人影,霍老太一抬头,立马要起身行礼。瓶帝摇摇头,站到老太太身后看着她把阅好的卷子加分。


计算器被按得“啪啪”响,最后的分数停留在电子屏幕上。

霍老太哭笑不得:“本来还能更高些,陛下不妨看看贵妃的作文。”


作文是又红又砖的主题,无非是歌颂一下当朝的瓶帝,要求120字。

邪贵妃倒是写满了,定睛一看,满卷子的“I love him so much”。

瓶帝笑了笑:“倒是和分数对上了。”


邪贵妃紧绷了两个月的弦终于松了下来,考完后他也不管分数了,躺在久违的龙床上呼呼大睡。瓶帝攥着那张520分的试卷,一步一步朝他走来。


【瓶邪】【完结】一代妖妃(四)

13

《盗版笔记》一出,上上下下都深信不疑,邪贵妃就是瓶帝的那个“软肋”,瓶帝老房子着火一发不可收拾了。

汪家人也是这么想的。

汪氏为前朝余孽,复辟之心不死,总想着要重振汪氏荣光,推翻张氏王朝。为了达成这个目标,他们决定对邪贵妃下手。


但贵妃四周安保甚严,几乎是密不透风了。扮成太监的小汪站在贵妃身旁,急得心里冒火。到底该如何才能将贵妃引到假山后面?他设想了无数种方式,但似乎都不太可行。


“咦?这是什么?”邪贵妃突然指着假山道,“后面好像有条路。

正所谓得来全不费工夫,小汪仿佛被头彩砸中,愣在了原地。


邪贵妃再次醒来的时候,已经被牢牢捆住。

大汪背着手在他面前走了一圈:“你知道我们是谁吗?”

邪贵妃看了看面前的三个人,十分陌生,便摇了摇头。

大汪冲小汪中汪示意了一下,那两人异口同声道:“我们是汪家人!”

邪贵妃眼前一亮:“汪家人?”

大汪心中暗喜:“没想到百年过去了,还有人知道我们?”

邪贵妃摇摇头:“我不知道,但我听过你亲戚的演唱会。”

大汪“哦”了一声:“我不太听他的歌,我们喜欢去看张学友的Con。”

邪贵妃沉默了一会儿:“你们听张学友,风险挺大啊。”

小汪痛苦地蹲下:“可不咋滴,要不怎么就只剩下我们三个了。”

大汪显然不想多废话,带着小汪去给瓶帝发传真,让他交出王位才能把老婆换回去。


屋子里只剩下了中汪,两人对视了一会儿,中汪冷笑道:“你还有什么遗言吗?”

邪贵妃愣了一下:“不是说小哥交出王位就能把我换回去吗?”

“天真。”中汪轻蔑一笑,“我们已经布下天罗地网,只等那姓张一来,就送你们二人一起上西天。”

邪贵妃没说话,过了一会儿突然开口:“人和妖精都是妈生的。”

中汪不解:“你在说什么屁话?”

邪贵妃没理他,继续道:“不同的是人是人他妈生的,妖是妖他妈生的。做妖就像做人一样,要有仁慈的心,有了仁慈的心,就不再是妖,是人妖。你不是妖,但你是人,虽然你不是好人,但坏人也是人,如果你放下屠刀,回头是岸,不要伤害小哥,我想你死后一定也是能上天堂的……我不是在命令你,我是在劝你,希望你能听进去……你到底有没有在听我说话啊。”


邪妃有些不满,看着地上口吐白沫的中汪道:“真是没礼貌。”


小汪回来的时候,看见的便是中汪的尸体,小汪对着邪妃大吼:“你做了什么!”

邪贵妃瑟瑟发抖:“我、我什么都没做……”

“那他怎么……”小汪抱住中汪,“他怎么死了……”


邪贵妃想了想:“可是你怎么能确定他是死了呢?有的人活着,他已经死了。有的人死了,他还活着。他在这里死了,但是在另一个世界却活着,而你在这里活着,其实却已经死了。生存还是死亡,这是一个问题。你的答案是什么呢?”


小汪久久没有说话,邪贵妃看了他一眼,小汪已经和中汪一起倒下了。


大汪回来的时候,看见的便是中小汪的尸体。大汪愤怒地拔刀:“你杀了我的兄弟!”

邪贵妃把自己缩成一团:“你怎么血口喷人,我被你们绑得动弹不得,要如何动手?你口口声声说他们是你兄弟,现在你兄弟死了,你怎么好意思一人独活。”


大汪想了想,似乎是有些道理,便把刀对向了自己。



瓶帝一脚踹开房门,满脸杀意地闯了进来,却见地上倒着三具尸体,而邪贵妃被绳子绑着,脸色惨白。

他沉默着上前,一刀砍断绳子,把邪妃紧紧地搂在怀里。

“小哥呜呜呜……”邪贵妃抱住瓶帝,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他们好可怕,呜呜呜汪家人好可怕……”


李仵作上前检查了一下尸体,心下一惊却未曾显露,他恭敬道:“回陛下,都是自杀。”


群臣侍卫看着缩在瓶帝怀中仍发着抖的贵妃,心里无一不在咆哮:怎么看都是你更可怕吧!


14

每年春季,瓶帝都会于岭南小住些时日,亲自下田耕种,以求风调雨顺,粮食丰收,百姓生活富足。


今年也不例外。

唯一不同的是,如今,瓶帝的龙辇里多了一人。


“小哥,你要带我去哪里呀?”邪贵妃倚靠在瓶帝怀中,天真地问。

瓶帝搂着他道:“春种。”

“春种……”邪贵妃重复了一遍,“这是公事,你带着我,我觉得不太好。要不……”他迟疑了一下,假惺惺地说,“要不我还是回去吧?”


邪贵妃算准了瓶帝不会赶他走,路途已经走了大半,再折返回去根本就不现实。


而瓶帝只觉得贵妃实在是懂事贴心,眼里的喜爱更甚。他还没开口说话,兵部张千军便骑着大马赶了上来,他听见了贵妃所说,知道邪贵妃在陛下面前受尽宠爱,只要讨好了贵妃,那就是讨好了陛下。这样一个好机会,自然是不能放过。


张千军的基本思路是没问题的,有问题的是他的脑回路。


此刻,他与龙辇并驾,情绪激动,朗声道:“陛下,臣这就带贵妃回宫!”


里头的帘子迟迟未被掀开,隐约能听见邪贵妃的哭声:“小哥,原来我真的给你添麻烦了,我……我还是走吧!”


陛下撩开帘子,脸色十分不好看,他沉下声对兵部侍郎道:“你回乡去吧。”


张千军宛如被晴天霹雳打在头上,慌乱地问:“陛下,为、为什么啊?”


瓶帝没有再说话,里头就只听得到他轻轻拍打贵妃的背,低声哄着:“朕没有嫌弃你……春种是公事不错,但你是朕的私事。”


张千军睁着无神的双眼,两行清泪从眼眶里滚滚落下。


到了岭南的行宫,瓶帝换上便服来到田间。

瓶帝原本只需要拿着锄头挥动几下,就算完成了春种,但是他既然带上了贵妃,便是有心带邪贵妃体验一番与宫中截然不同的光景。


邪贵妃并不嫌弃早春湿润的泥土,乖巧地蹲下身,在瓶帝锄好的坑里埋下种子,不过一会儿,便满手的泥。


他回过头,就见瓶帝脱了上衣,露出了整整齐齐的腹肌。

瓶帝乃练武之人,从不畏寒,只是在田里运动几下,结实的肌肉上便附上了一层薄薄的汗水。


“如何?”他抓过邪贵妃的手,用浸湿的帕子细细替贵妃擦拭。

邪贵妃从小养尊处优,嫁入皇宫后更是十指不沾阳春水,见他今日任劳任怨地在地里干活,瓶帝也有些心疼。


邪贵妃哪里还听得清瓶帝说了什么,眼神定定的,情不自禁伸出手,摸上了瓶帝的胸肌。他流着哈喇子说:“我觉得,土地对我有着莫大的吸引力……”


古人常说,以天为被,以地为床。瓶帝稍加思索,就停下手边事,带着邪贵妃回了屋。


邪贵妃道:“小哥,我们不继续干活了吗?”

瓶帝道:“公事停一停,先办私事。”


左宗正来找瓶帝,被内官盘马拦在院外。

张海客道:“盘马老爹,让陛下妖……邀请贵妃一起have lunch了。”

盘马说:“我知道,陛下还在播种。”

张海客深感欣慰:“勤于政事,陛下实乃明君。”他踮起脚往里看了一眼,田里没有人。

他揉了揉眼,自言自语道:“白内障没的医,白内障有的医……”

盘马看不下去了,忍不住提醒道:“陛下不在田间。”

左宗正不解:“播种不在田间,又在何处?”

说完,自己就先沉默了。

盘马叹了口气:“吃饭去吧,不播个四小时没完了。”


【瓶邪】【完结】一代妖妃(三)

09

群臣吵得不可开交,场面之混乱恰如乌克兰议会,而瓶帝淡定地从邪贵妃手中抽出成绩单,不紧不慢地打开看了起来。


邪贵妃的心里直打鼓,打头那个数字“3”一出,他便知大事不妙,现下唯有祈祷自己考的是三位数而不是两位数。


左宗正站在台下,低着头憋笑。他心里简直爽歪歪,贵妃考得不好他就高兴,只等着看邪贵妃是如何因四级失利而失宠。


等了一会儿,并无异样,张海客抬头一看,瓶帝完全不似生气的样子,波澜不惊的眼神里此刻全是动容。

张海客惊了。


只见瓶帝将成绩单翻转,内页朝向群臣,总分那栏便是一个大大的“370”。

瓶帝拍了拍邪贵妃的手,声音低沉,却十分温柔:“有心了。”

邪贵妃小脸一红,猛地扑进瓶帝怀里。


台下已经没人愿意打架了,纷纷正好头冠,大呼:“以我之分,冠你之名,属实绝美爱情,简直Love in CET-4!”


朝堂之上一片祥和,每个人的嘴里都说着同样的话,那就是,“他好爱他”。



10

邪贵妃的四级终以370分荣耀收官,他误打误撞考出的分数在外人眼里便是精准控分向瓶帝示爱的告白典范。

方式之新颖,行动之大胆,实在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旷世绝恋,自此一战成名!


瓶帝邪妃的爱情不但在宫内广为传颂,就连宫外的百姓也都津津乐道,甚至坊间开始流传着瓶帝的盗版起居注。


起居注这东西,本是帝王的言行录。古之人君,左史记事,右史记言,以防过失。每任君王都少不了一本起居注,但流传下来的甚少,原因是,这玩意儿基本不外传。可想而知,现于市面上流行的32开、纸质粗糙,封面是古早BL特供的冷峻酷哥攻与眼睛溜圆占了脸面积的一半的小白受,如此读本,怎会是正版?原作者也心知肚明,故而给这本著作起名《盗版笔记》。


但正是这样一本粗制滥造的读物,已经连续四个月登顶“本朝十大书籍畅销排行”之首。

都城最大的饭店楼外楼特意在二楼开设了一块新区,请了齐铁嘴前来说书,剧本正是出自《盗版笔记》。


齐铁嘴端起从不离身的紫砂壶,嘬了两口,突然收拢折扇作惊木,猛地一敲桌子:“说那年,瓶帝下江南,于西湖边偶遇一少年,少年古灵精怪,桃腮带笑,可谓是天真无邪小郎君,出水芙蓉弱官人。”

“瓶帝周身萦绕帝王之气,剑眉星目,不怒自威。少年心驰神往,竟是双腿一软,便要跌落湖中。瓶帝武功盖世,一把抓住少年衣领,单手将他拎至岸旁。”

“少年羞赧一笑,一句‘恩公’脱口而出。”

“瓶帝摇摇头,淡淡道:‘叫老公。’”


说到这里,已经是极度OOC了,但场下观众分明是好这口,听别的咳嗽,无一不聚精会神地听着,握着筷子的手久久未曾放下,正等着说书先生讲下一段,却见齐铁嘴收了扇子开始卖书:“预知下回如何,请买一本《盗版笔记》。今日购书可享九折优惠,前五十名能获作者亲签。”


公子小姐们正上头,纷纷摸出碎银抢购。刚拿到书便迫不及待翻开封面,定睛一看,扉页正中便印着一句话:用我一生换你十年天真无邪。破折号,瓶帝。


12

再翻一页,便是第一章的内容,讲述二人的前世情缘。


瓶帝曾为麒麟仙君,而邪妃的前身是仙君座下的一株狗尾巴草。仙君以甘露灌溉狗尾巴草,使其得以修炼成少年之形,名唤小狗崽子。化形后,仙君又以麒麟之精继续灌溉小狗崽子,崽子夜夜受仙君惠泽,终成小狗仙子。


为报灌溉之恩,小狗仙子自愿追随仙君下凡历劫,用自己的一世眼泪报答仙君。哪想阴差阳错,仙君投胎为佛,一路去往西天,而小狗仙子竟投身为路上的一只小妖,苦苦纠缠,却不得正果,最终流尽一生的眼泪。


这情节似曾相识,融了,但又没完全融,在“拿来主义”之上竟是做了些许的调整,作者将“灌溉”之香艳尽数道来,分明就是搞黄色版的《红楼梦》!

改编不是胡编,尤其是结尾,为了强行BE还抄了《西游记》,简直赚足了各府小姐的泪水。


总之,这本书就是七拼八凑。四分之一的篇幅是多愁善感的邪妃在揪着玫瑰数花瓣:他爱我,他不爱我。四分之一的篇幅是霸道的瓶帝揽过邪妃的肩强势表白:“你是我和这个世界唯一的联系。”

剩下的一半就是在做爱。


看了之后不禁会怀疑,哪里有他妈的那么多爱可以做。邪妃为受伤的瓶帝做了一份炒猪肝,瓶帝眸色一暗,接着两个人就开始做;邪妃不听瓶帝的劝阻非得跟着瓶帝出入险境,瓶帝声音一沉,接着两个人就开始做……


笔记上说,天不怕地不怕的瓶帝最怕三件事:1.邪贵妃哭 2.邪贵妃说不要 3.邪贵妃哭着说不要


管它真的假的,我朝千千万的百姓可都是信了啊!


原本宫墙之外对于宫内之事并无兴趣,但自打邪贵妃入宫后,百姓的八卦之魂熊熊燃烧,个个都成了“人脉姐”。在商场饭桌,都见得到大爷大妈交头接耳:早怀了。嗯呐,不是吧,你不知道?信我,我姑娘的小学同桌的大学同学的舅舅的表侄女在御膳房当差,天天给贵妃做保胎药膳!

霍家的小姐秀秀,因了奶奶在宫里做官的缘故,别人总觉得她的话十分可信。


她干脆开通了一个账号,天天在互联网上语焉不详。其实她哪里知道些什么,霍老太太对于这种事向来不关心,她放料全靠自己脑补,今天发了条微博,什么内容都没有,只有一个数字“4”。

瞬间跳出来三百多条评论:“不是吧?都四胎了?”


秀秀挑了一条,神神秘秘地回道:“懂的都懂,不懂的我也不多说了,里面牵扯的利益太大了,知道多了对你们没好处。”


【瓶邪】【完结】一代妖妃(二)

06

张海客很难过。

周围人都嗑疯了,他的心底却如同过度开垦的牧场,一片荒芜。

什么叫不被全世界理解。

这就叫不被全世界理解。


他的目光又朝大殿上看去,邪贵妃躲在陛下身后偷偷摸摸地笑,陛下没有笑,却是很温柔地在看他。

什么又叫不被世界理解。

这就叫不被世界理解。


血压控制不住地升高,左宗正晃了晃身子,“哐当”一下倒在地上。


张海盐第一个发现不对劲,他赶紧蹲下拍了拍左宗正的脸,那两下是一点没省力气,张海客差点就被扇醒了,但他心里有气,此刻紧闭双眼,怎么都不肯睁开。

但两人为同僚,又是亲戚,张海盐还是比较了解他的,知晓他近日心情欠佳,随身都带着降压药,生怕一个不小心就被这妖妃气嗝屁。于是便在张海客身上四处摸了摸,喃喃道:“药带了吗?药带了吗?”


此时,邪贵妃也拉着瓶帝与众官员一道看热闹,正欲唤太医之时,右宗正终于在张海客的腰间摸到一个硬物,取出一看,正是装着降压药的小瓷瓶。


张海盐松了一口气:“还好药带了。”


只听邪贵妃小声尖叫,直往瓶帝怀里躲:“小哥,他药带了吗?”


右宗正听见贵妃的问话,连忙回道:“回娘娘的话,确实带了。”


邪贵妃两眼冒出泪花:“没想到左宗正年纪轻轻的,就、就……”他靠在瓶帝胸前,哽咽两声,“就……就die了!”


群臣都是一群墙头草,见贵妃呜咽,也跟着哭了起来,顿时,朝堂之上哭声一片,大有为左宗正奔丧之感。齐铁嘴这时刚醒,摘掉黏在眼皮子上的纸片,环顾了一下四周,众人表情哀伤围成一圈,而圆圈中心正是倒在地上的张海客。


齐铁嘴忙哭嚎着扑上去:“海客兄啊!你我同窗二十余载,如今又有幸成为同僚为陛下谋事,说好了退休后一起去夏威夷看比基尼美女,你怎么就先走一步啊!”


地上的张海客已经被气活了,自己拍拍衣服爬起来,对着瓶帝行礼:“陛下,这里是拆那,臣斗胆提议,以后大家说话就不要中文夹英文了。”


邪贵妃似乎才意识到自己搞错了,红着眼圈对瓶帝说:“小哥,不好意思,我最近在复习四级,给你闹笑话了。”瓶帝轻轻拍了拍贵妃的背,道:“没事,你就是太善良太单纯了。”


张海客从邪贵妃那张脸上就看不出“善良单纯”这四个字,此时也只能打碎牙往肚里咽,朝着邪贵妃躬身:“那臣就先预祝娘娘高分通过。”


邪贵妃不知从哪里摸出一本词汇本,假模假样看了两眼,听见张海客的话才抬起头正眼看他:“谢谢你。Abandon。”


07

瓶帝婚事来得突然,又听了贵妃的提议,一切从简,故省去酒席等诸多繁琐流程,但婚纱照非常有意义,因此作为保留项目。

任是宗人府百般个不愿意,此事最终还是交由左右二位宗正负责。


当下最火的画师是一个美国传道士,叫裘德考。他原本不叫这个名字,属实是蹭了大洋彼岸英籍演员裘德洛的热度,甚至连造型都复刻了The Young Pope中的服化。然而现实是,他和裘德洛在除了微秃之外并无任何共同点,但竟然还将自己成功包装成了被美国夫妇收养的自幼与亲哥哥分开的苦情老人。

虽然裘德考人品不咋地,画得倒确实挺行。


两位宗正见到这位白头发高鼻梁蓝眼睛的外国人时,第一反应却是:他娘的,老子当初真该好好学英语!


二人用眼神疯狂暗示对方:你说。你说。你来说。


最终还是张海客败下阵来,他挥了挥手,磕磕绊绊道:“嗨。Nice to meet you. I'm 当朝King的呃……总之就是I want  邀请 you 给our King and our……”他本想用Queen这个词,但吴邪只是贵妃,并不是皇后,思考了一下便道,“and King他wife画个婚纱photo。”


裘德考慢吞吞抽完一根雪茄,用一口纯正的包邮区方言道:“册那,港伐好就伐港。本事么本事么得,逼么就晓得猛装。”


他选了一个阳光明媚的日子,在后花园的牡丹花前为陛下贵妃作画。

自古以来,帝王的婚纱照都仿佛结婚证上的红底照那样正正经经,两人的手臂只是稍微挨着,看起来亲密又庄重。但邪贵妃显然不老实,硬是要往瓶帝身旁挤,裘德考都看不下去了,叼着根烟含含糊糊道:“侬个小后生,哎对就侬,要点面皮,和你男人死死挨牢头作甚?老实点。阿拉画了那么多年婚纱照,没见过侬这样的。”


张海客在旁边看得爽死了呀,巴不得裘德考再他娘的多骂两句。

邪贵妃头一次被人这样训,沮丧地“哦”了一声,就要离远些。这时,他的肩膀被一只有力的大手搂住了。

原本一言不发的瓶帝紧紧地环住邪贵妃,冷冰冰地看了裘德考一眼。

“就这样。”

“画。”


邪贵妃被瓶帝抱住,胆子也大了起来,他昨天偷吃了一顿麻辣烫,今早额头就冒了一颗痘,此时他便理直气壮地使唤起裘德考:“我昨晚熬夜复习四级,长了一个痘,你记得给我磨下皮。”


余光瞥到瓶帝带着笑意的眼神,邪贵妃立马道:“我真的看书了。”他又小声补充了一句,“Abandon。”


张海客心想:册那,俩礼拜过去了,还他妈是Abandon啊?



08

四级出分那天刚好赶上早朝,奏折和贵妃的成绩单一并被呈上来。

邪贵妃用手盖住分数,一点一点往后撤,第一位赫然就是一个阿拉伯数字“3”,他又马上盖住了。


群臣看着贵妃的脸色便知不妙。

张海客一早便偷摸着看了成绩,此时正暗自幸灾乐祸。他特意选在上朝时送来贵妃的成绩单,无非也是存了些看热闹的心思,但归根结底,还是贵妃自己的态度不端正,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精力全然没放在学习上。


场上的气氛很尴尬,这种尴尬源自于每一个人微妙的小心思。

瓶帝之所以同意在早朝时宣布邪贵妃的四级成绩,也是由于贵妃信誓旦旦保证,晚上不需要学习也能稳过。瓶帝当然是乐于听到这番话的,他年轻时也读了不少书,深知劳逸结合的道理,既然白天学了英语,那晚上便多多与贵妃探讨一些生理知识。

可是瓶帝漏算了一件事——他本人从小习武,就算是到了这个年纪,也保持了晨跑的习惯,肌肉密度极高,跑个全马跟喝水似的。

而贵妃走两步便喊累,学了一晚上人体构造后,第二天怎么都起不来。好不容易清醒些了,一看表,嗬!生理课时间又到了。


而目前的这种情况,恰恰类似于贾玲儿她妈拿着伪造的录取通知书,大摆宴席庆祝女儿考上名校,结果不留神,原件从包里掉了出来。


四级没过事小,当着百官的面丢人事大。


工部侍郎早听说邪贵妃major in建筑,暑假大概率会被陛下塞进工部混实习,此时正是拉关系的好机会,忙上前一步,溜须拍马道:“娘娘切莫难过。依臣之见,还是出卷人水平太次,考的都不会,会的都不考,属实是一套废卷。”


这一番话直接将礼部拉下水了。


众所周知,小到考学考证大到考公考研,每一套笔试卷都出自仪制清吏司之手,而该司又隶属于礼部。听了陈皮阿四这番话,朝堂大臣齐刷刷看向右侧。

礼部尚书是一位老太太,姓霍。霍老太生平最厌恶“女子无才便是德”的糟粕思想,一路从清华本科念到博士,毕业后还去斯坦福任教,回国担起教育重责,出卷心狠手辣之程度,葛军看了都有底气说自己出的都是送分题。

老太太当年求学条件十分艰苦,因此尤为讨厌拥有优越的教育资源却不好好读书的学生。

在她看来,邪贵妃正是这样一个典型。


霍老太本就对邪贵妃没什么好印象,陈皮阿四又在一旁煽风点火,老太太怒火中烧,指着贵妃鼻子大骂我朝要完,坐上贵妃之位的竟是这样一个花瓶。


邪贵妃摸了摸脸,诚恳地说:“谢谢啊。”


【瓶邪】【完结】一代妖妃(一)

00

癸未年,瓶帝下江南,初遇妖妃。


吴一穷时任临安知府,早闻风声。传言陛下喜好古玩,遂命同知献上古刀一把送于瓶帝下榻之所。


知府膝下有一独子,单名“邪”。邪舞象之年,尚未及笄,亦好古玩,其天性娇纵,府中上至青铜器皿,下至字画古籍,皆以为其所属。


同知以宝刀献于陛下,邪怫然怒,独身前往,不知面前为当朝陛下,邪拍案疾呼:“就你丫抢了小爷的龙脊背啊!”


瓶帝不语,端详良久。


侍卫欲拔刀将此狂徒斩于刀下,内官盘马制之:“陛下不语,心生欢喜。”

侍卫大悟,忙收刀退至一侧。


六月,瓶帝回宫,封知府之子吴邪为贵妃,正一品。


同僚纷纷来府道贺:“一穷老哥,Congratulations啊!你看你,辛辛苦苦刷题考公,到了还是个正四品,你儿子啥都没干,这就正一品咯!”

知府以宽袖掩面:“Stop!Stop!丢人!丢人!”



01

邪贵妃进宫后,人事告诉他:娘娘,您住承恩宫。


邪贵妃看了陛下一眼,双目含春:“我听说现在各地都在搞Minimalism,我们也不要这么繁琐了,什么这个宫那个宫的。妇嫁夫随,我和小哥住一间就好了。”


人事大惊:“这成何体统?”


瓶帝眼中却满是赞许。

他早年和日耳曼人打过仗,战绩和国足成反比,经常在BO5的局里零封对面,因此也会多门欧洲语言,虽然面无表情,但盘马却能看出陛下心情很好,甚至还冒出一句德语:“Umweltschutz。”


邪贵妃眨了眨眼:“什么意思?”


瓶帝淡淡道:“德语,环保的。”


邪贵妃两眼放光,往瓶帝身上靠了靠:“小哥,你也太厉害了!”他咬着指头斟酌一番,又道:“我也好想学德语。”


瓶帝点点头:“回去教你。”


02

张海客听到这个消息时正在九龙疗休养。晚上看凤凰传奇的Con,结束后部分人已经离场,他还跟着一群小年轻在演唱会台下疯狂起哄喊“安可”,暗掉的大屏幕突然一亮,竟是开始插播顺天府晚间新闻: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临安知府之子吴邪,柔嘉淑顺,风姿雅悦,端庄淑睿,克令克柔,安贞叶吉,雍和粹纯。着即册封为贵妃,钦此!”


张海客看着屏幕上那张陌生的脸,风姿雅悦?端庄淑睿?不是,Who are 汝?


现场安静了两秒,似乎也被这条突如其来的新闻砸懵了,正如吃瓜时不认识主角那样,新奇之中又却了一丝兴致。新闻里又道:陛下大喜,即日起放假三天。


台下顿时又变成一片欢乐的海洋,“万岁”、“千岁”不绝于耳。热闹是他们的,张海客什么都没有,竟是两眼一翻,两腿一蹬,昏死过去。



03

他坐在回程的四驱马车上捶胸顿足。堂堂左宗正竟是在演唱会上得知陛下大婚之事宜,他心道:陛下啊陛下,你糊涂啊!你怎么也学别人搞闪婚啊!

听说还是在临安遇上的Crush,皇上的婚姻竟然如此儿戏。

丢雷老亩,旅游害人!


张海客原本计划得非常好:先是在全国官员家进行海选,筛选出百余人后进入大厂进行为期四个月的淘汰赛,最终通过打投、考核等方式选拔出九人出道,并按出道名次进行册封。


他甚至连节目的名字都想好了,既是选拔秀女,不如直接叫“选秀”。选秀过程始终贯彻“公正、公开、透明”的比赛原则,选出德智体美劳的五好妃子,日后再根据表现适当晋升。


哪想计划赶不上变化,瓶帝直接来了个资本内定。


这下完球,原本谈好的赞助商无了,收视率无了,回扣也无了。这个贵妃,真是可耻!可恨!


张海客赶不及回府,便匆匆忙忙去见同僚张海盐。他二人共事于宗人府,掌管宗族名册,撰写帝王谱系,负责宗室成员婚嫁、丧葬等事宜。


右宗正显然也是刚得知消息不久,一见面便执手相看泪眼,互相用对方的袖子揩了鼻涕,双方都心知肚明这圈钱的机会可算是废了,这哪儿是贵妃?两人异口同声大骂:这个妖妃,实在是Bad bad!



04

好不容易把这三天假熬了去,张海客一大早便正好衣冠赶去上朝。


大部分官员们还没从小长假里过渡完毕,萎靡不振,上奏的也多是家里长家里短的琐事。齐铁嘴将两张绘有眼睛的贴纸粘在眼皮上,公然在朝堂上呼呼大睡。他分明是单眼皮,却画了两只炯炯有神的欧式大双,张海客摇摇头,抬头看向大殿之上,却见陛下听得无聊,一脸漠然。


张海客又叹了口气,正要低头,却见陛下突然淡淡一笑。这一笑让张海客大惊,他环顾四周,并无异象,忽然,他想到了什么,顺着陛下的目光偷偷回头,大殿门外探出了半个身子,正是那妖妃在冲着瓶帝傻笑。


张海客怒从心来。他自小长在封建大家族,规矩森严,骨子里带着老派的作风,看不惯这种举止粗鲁的平民王妃,邪贵妃之于他正如小燕子之于容嬷嬷,不但感受不到半分俏皮可爱,还让人心生烦躁:好一个南蛮子,果然不知何为规矩,何为体统!


05

瓶帝却朝着外头招招手,邪贵妃当着文武百官的面三步并作两步跑到陛下身边,任由陛下拉着他的手,道:“介绍一下,我的小男朋友。”


邪贵妃有些害羞,挥了挥手:“Hi。”


底下的人瞬间不瞌睡了,深知此刻正是加官进爵的好机会,纷纷拍这马屁大喊“陛下好酷好帅,贵妃好乖好美,两人真是天造地设,天生一对”,声量一个赛一个的高,唯恐陛下听不见自己的忠心。


盘马拿出分贝仪,挨个测试。


起先,音量最大的是兵部大司马王尚书,显示为90分贝。其中气十足的声音在整个大殿回响。王尚书吼完,同僚纷纷热烈鼓掌:“恭喜啊王Sir,又要升官咯。”

那王胖子摆摆手:“升不升官倒无所谓,主要是真心祝福陛下和贵妃。”


没想到户部侍郎很快将王尚书的记录打破。这侍郎自幼喜爱唱戏,随随便便就是一个高八度。他一开口,那分贝仪的数值便“蹭蹭蹭”往上蹦,一段戏腔久久不带停,听得在座各位差点归西。最后是110分贝。

同僚们纷纷捧场:“二爷,专业的就是不一样哦!livehouse什么时候开啦?”

二月红道:“Livehouse就算了,审批手续太麻烦。我录了单曲《贵妃没醉酒只是微醺》,链接发在朋友圈了,希望大家多多支持。”


原以为胜负已定,没想到右宗正站出来愿意一试。张海客看到张海盐,鼻子都要气歪了。


昨天还在小群一起diss妖妃,今日你竟愿意为了前途不做人。

张海客悲从中来,决然往前一迈步,朗声道:“陛下,臣有话说。”

“臣人微言轻,自知说再多陛下也不会听,今日唯有以血明志!”

他伸出手指向大殿旁粗壮的柱子:“臣愿磕死在这里!”


四周一片哗然。


张海盐惊讶地看着张海客,道:“海客,你真的好卑鄙。”

同僚也纷纷抱拳表示敬佩:“高还是左宗正高啊!尔等佩服佩服。”

张海客不解。

张海盐不满地说道:“你要嗑怎么不带上我?”

他冲着大殿之上“咚”一声跪下:“陛下,我也嗑死了呀!”

顿时,大殿又声声此起彼伏:“陛下,我们也嗑死了呀!”


【瓶邪】合租23

23

春天都过了大半,街上穿短袖的人多了起来,再等半拉月夏天都要来了,这时候去买羽绒服难免被人当成神经病,不过好处是反季节搞促销,所以价格也便宜。逛了几家男装店,剩的都是些埋汰货,我矮子里拔高个选了几件让闷油瓶去试,他也乖乖配合了。这件棉服显然是中老年男士的款。闷油瓶的脸算很出众了,肩宽腿长撑得起各种衣服,平时穿个背心裤衩都能上杂志封面的水平。这棉大衣一穿,立马从国际男模变成淘宝中老年模特。我打量了他一会儿,道:“要不是我爸的身材和你对不上,我就让他把自己的棉袄寄过来了,都比这好看。”

他马上脱下来:“那不买了。”

我想了想道:“要不你穿我那件鹅吧,我大二寒假去北欧旅游前买的,暖和是真暖和,贵也是真的贵,简直割了我二两肉。”

闷油瓶看向我的下半身,我后退一步,恼羞成怒:“你想什么呢?”

他收回了视线,对我说:“回去吧。”

我从口袋里掏出手机,道:“不着急,我列了一个清单。专业工具什么的我不懂,吃的还是能给你买的。”

巧克力和压缩饼干是必须要买的,闷油瓶的肌肉密度极高,这就意味着他的脂肪含量很低,在寒冷的地方如果没有食物和水,甚至都不如我们这样的普通人支撑得久。当然,考虑到山里鸟不拉屎的情况,我还准备了一些罐头和酒精炉,让他改善改善伙食。

我把这些东西塞进他的背包里,包两边的兜各放了一个保温杯和一个充电宝。

“多喝热水。”我对他说。

“大团结给你塞夹层里了,万一出来的时候手机和充电宝都没电了,还能用现金买票。”

闷油瓶坐在床边默默看着我替他收拾东西,我看了他一眼,低下头嘟囔:“怎么跟家长送孩子去春游似的……”

整理完,我把包的拉链拉上,问他:“我没看到你的工具,你们挖坟是用手挖吗?”

他摇摇头:“其他人会准备。”

我松了一口气:“还有别人啊。那还好,相互之间有个照应,不过我只准备了一个人的伙食,你偷偷吃,不要给他们。”

他看了我一眼,我赶紧说:“我不是挑拨啊,但他们上次吃粽子也没给你吃。”

他没有说话,我忽然也不知道说什么了。

 

“小哥。”我开口叫他,他回过头用眼神询问我,我犹豫了一下,说:“这事儿你确定别人不会说出去吗?当然,我肯定是不会说的,但万一你们在里头忙着,外面有人把你们举报了怎么办?”

从前闷油瓶出远门的时候,我天真地以为他真的去工地施工了,不光完全不担心,甚至还因他为国家基建做出重要贡献而感到自豪,这下明白过来这人原来回回都去挖人祖坟,我一下子就后怕起来。

他道:“不会。”

我看着他云淡风轻的表情,似乎真的不担心这件事,便问:“你怎么就这么肯定?”说完,自己脑子里闪过一个非常疯狂的念头,我凑到他耳边,“你是不是黑白两道通吃。”

他眯起眼看我,我忙道歉:“对不起,我不该质疑我国司法……”

他解释道:“我现在所作的一切,这些墓葬主人的后代都是知道的。”

我愣了半天:“也就是说,他们知道你挖了他们的祖坟?”

闷油瓶点点头,我咋舌:“好一个孝子贤孙,他们竟然也同意了。”

“这原本就是张家的东西。”他淡淡地说。

我心想也对,但又奇怪:既然这群人愿意归还,为什么还要闷油瓶大费周章亲自去取,直接让他们送过来不就得了。

闷油瓶看出了我的疑惑,道:“他们已经退出多年,这件事只有张家人才能做到。”

我叹了口气:“我不明白这件事究竟有什么意义,那群人偷了你们的东西,他们的后人也承认了,为什么非得冒着危险去拿回来呢。”

“意义这个词,本身就是没有意义的。”他看着我说。

我死死地盯着他:“但至少,世界上总有一些东西是有意义的。对吧?”

他移开视线,没有回答我。

 

闷油瓶走之前的一晚,一切都照常,我努力把这一次分别当成每一次普通的离开,我们去楼外楼吃了一顿饭,然后天黑了,就沿着河走回家。

 

河灯亮起,慢慢地向下游流去。我靠着护栏看灯,察觉到闷油瓶在看我,我吞了吞口水:“小哥,我……”

他的眼睛很黑,隐约倒映出我的模样,即将说出口的话还是转了一个弯:“我明天想去送你。”

他又盯着我看了一会儿,久到我以为自己身上出了什么毛病,然后慢慢地点了点头,慢得像一盏永远流不到尽头的河灯:“好。”

 

第二天一大早,一辆丰田MPV停在了楼下,我给闷油瓶的保温杯灌上热水,然后跟着他一块儿挤进后座。

司机是个戴眼镜的男人,我之前从没见过他。他看到我却毫不意外,和闷油瓶打了一声招呼,又自来熟地冲我点点头。

我偷偷看了一眼闷油瓶,他把我的左手摊开,在我的手心写了一个“盐”字,原来他就是张海盐,闷油瓶说我有任何事都可以找他。这人戴着一副无框眼镜,斯斯文文的,看起来确实比张海客靠谱。

 

没想到这人一脚油门踩下去,我对他的好印象全然消失。我和他不熟,也不好意思直接开口,便小声对闷油瓶道:“他怎么开得那么快。”

闷油瓶没说话,看了张海盐一眼,他从后视镜看到,忙道:“再慢就赶不上车了,本来出发就晚点了。”

后半句应该是说给我听的,因为我今天确实起晚了。但我毫不内疚,并且有些恶毒地想:赶不上最好,干脆别去了。

 

只不过张海盐的车技让人十分失望,竟然还能提前十五分钟到站。我只好闷闷不乐地看着闷油瓶下车,跟着往前走了两步,就被拦在了检票口。

他把背包放进安检机里,回过头看了我一眼:“回去吧。”然后又对我身边的张海盐说:“送吴邪回去。”

我算了一下,他对我说了三个字,却对张海盐说了五个字,瞬间心里涌上一股不平衡,忙冲他喊:“那我等你回来!”

他对我点点头:“好。”

我有些郁闷,加上这个“好”,总共也才四个字。

 

我愣愣地看着闷油瓶越走越远的背影,他单肩背包,一手还拎着我的羽绒服,在这个季节显得有些突兀。

我忽然鼻子一酸,把手拢在嘴边,深吸一口气——

 

“前往吉林的A370号列车开始检票……”广播的声音打断了我最后的勇气,张海盐看了我一眼,“走吧,吴老板。”

我只好憋屈地上了回去的车。

 

我和他根本不认识,也没什么好聊的,回去的时候就坐在后排,只把这人当司机。倒是这人,看着像是个文化人,没想到话这么多,一路都在和我唠嗑。

我心里烦得很,刚送走闷油瓶,还难受着呢,就对他爱理不理的。

没想到这人还不乐意,道:“亏我们族长还让我帮你找对象,你就这个态度?”

我立马坐直了,警惕地问:“什么对象?”

他从后视镜里看我一眼:“你不是你看上了一个姑娘吗?”

“我什么时候说过这种话!”我一把扒住驾驶座椅的后背,“你他娘的少放屁!”

他呵呵一笑:“你前两天才对我们族长说过,这么快就忘啦。”

我有些抓狂,我根本没有……等等,我那时确实对闷油瓶说过自己喜欢上了一个人,他不会认为我要去追什么大姑娘吧?

我操,这下误会大了,我忙给闷油瓶打电话,一直到自动挂断,那边的人都没有接起。

 

“掉头!”我把半个身子探到扶手箱上方,在张海盐耳边大吼,“回车站!”

张海盐虎躯一震,道:“你有病吧,你也不看这双实线,现在调头妥妥吃罚单。”

我心急如焚,威胁他道:“你不掉头我就跳车,到时候小哥回来发现我的腿断了,我倒要看看你是个什么反应。”

张海盐没想到我竟然说出这种话,不可思议地瞪了我一眼,只好在前方不情不愿地往回绕。

 

没等他停稳,我便迫不及待开门下车,马不停蹄往车站跑,因为没有买票无法进站,我只好随便买了一张票,也不知道目的地在哪儿,就攥着身份证往里冲,一路插队一路被骂,我都厚着脸皮受下了。

看了一眼电子屏上的时间,闷油瓶那趟车还有4分钟发车,我跟着一位夹着公务包的白领,看准时机,在他刷完身份证后率先冲过闸口,然后踩着电梯往下狂奔。这人在后头骂我,我只当没听见。

 

“张起灵!”我冲上列车,却不知道他在哪一节车厢,只好在存放行李的人群中挤过,边走边喊他的名字。

一连跑了七八个车厢都没见到他的影子,我不禁有些心慌,准备调头重新找一遍,忽然,我在窗外看到了一个熟悉的人。

说是窗外也不尽然,因为我和他隔了一段距离,闷油瓶竟然在对面的列车上!

列车发动的铃声响起,我眼睁睁地看着那辆车慢慢开动。我仿佛被抽干了所有的力气,动了动嘴唇:“张……”

这个字出来后,我再也说不出任何话,我这才反应过来自己的嗓子已经哑了。

 

闷油瓶已经在过道旁的位置上坐下,我和他隔着60米,像比萨斜塔横在中间。

我什么都做不了。

 

然后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一个老太太走到他身旁,接着闷油瓶站了起来,把一个看着不轻的箱子放上了行李架,下一秒,他的视线忽然投向窗外。

 

他似乎愣了一下,我的眼睛一亮,手忙脚乱摸出手机,隔着玻璃使劲朝他挥手,他明白过来,很快接听了我的电话。

 

“小哥……”我有些委屈,“你怎么不接电话。”

他的声音隔着电流听上去有些不真实:“抱歉,我没有听见。”

这应该是实话,我在家喜欢睡懒觉,他一般都会把手机静音。

我又问:“那你为什么让张海盐给我介绍对象。”

他又重复了一遍:“抱歉。”接着就没有再说话,我们两个都陷入了沉默,好在两辆列车上都充斥着热闹嘈杂的声音,一时间气氛也不至于太过尴尬。

最终还是他先开口:“吴邪,我想让他帮你……”

“帮不了我。”我毫不留情地打断他,“他帮不了我,张海客也帮不了我,胖子也帮不了我,所有人都帮不了我。”

我的声音听上去有些哽咽,我知道我妥协了,不管这之后会发生什么,这一刻我只想给自己一系列冲动的行为有一个交代,我破罐子破摔道:“谁都帮不了我,除非你也喜欢我。”

 

他站在原地,我也站在原地,然后两辆列车慢慢向着相反的方向行驶,在他离开我的视线之前,我终于听到了他的回答。

闷油瓶轻声道:“那我帮你。”


【瓶邪】合租21-22

21

自从怀疑闷油瓶对我有意思后,我和他的相处变得不太自然起来。当然,在这段关系中,闷油瓶并没有任何变化,真正有问题的人其实是我。平日里再正常不过的互动,都会让现在的我纠结半天。

闷油瓶洗完澡抓着一堆换洗衣物塞进洗衣机,扭头问我有衣服没。

这是我俩在家里头的习惯,一个人准备洗衣服了,会顺便问问另一个有没有脏衣服,直接扔洗衣机里一块搅了,不过我这人洗澡特别墨迹,所以几乎回回是他问我。

他洗澡的速度极其快,有一次我急着上厕所,就站在马桶前有幸观摩过一次。花洒一开,这人也不管出来的是冷水还是热水,挤了洗发水就直接往头上招呼,接着两手开始猛抓头发。这时渐渐开始出热水,雾气弥漫在狭小的卫生间,我在一片朦胧中仿佛看见闷油瓶的头上有无数双手在相互过招。

太、太极?!

太极拳法变幻无穷,招式粘连粘随,就正如闷油瓶此刻洗头的残影一般,再说,太极老祖宗张三丰好像也和闷油瓶一个姓。

我摸了摸下巴,难道这闷油瓶子不声不响的,其实是张三丰不知道第几代亲传弟子?

正脑补到闷油瓶穿着太极服在那儿“一个大西瓜,中间切两半”的时候,他已经关了水,穿戴整齐站在我右侧,对我说:“脏衣服。”

我还保持着一手扶着鸟,一边偷偷摸摸看向淋浴间的姿势,没想到被他逮个正着,只好尴尬地提了裤子,“你等等啊,我马上脱,我也要洗澡。”

 

这回他问我的时候,我正坐在床上玩音游,听了他的话,下意识抓起毛衣领子嗅了嗅,昨天叫上胖子一块儿吃了串串,仔细一闻的确有一股香辣锅的味道。于是抓起衣角准备脱了,余光瞥见他站在阳台,掀开了洗衣机盖,靠着洗手池面无表情地等我。

衣服撩了一半,露出了我一整块没有沟壑的腹肌,我和他对视一眼,想了想,挪了挪屁股,艰难地转过身,留给他一个后背,然后迅速脱掉毛衣,用力往后一抛,可能角度不太准,也不知道抛哪儿去了,就听见他走过来的脚步声。

我紧张地挺直了背,感觉到他在我身后伸出了手,捋起的卫衣袖子堆叠成一块儿,擦过我的腰,我整个人一缩,刚想跳起来问他要做什么,就见他从我旁边拿走了毛衣。

我转过身,讪讪地说:“不好意思小哥,距离没算准。”

他摇摇头,从我的床边捡起落到地上的睡衣,放到我手边。

洗衣机一声长“滴”后开始运转,我抓过套头睡衣,先从两个袖子开始穿,等我把头从领口钻出来后,就看到闷油瓶突然出现在我面前。

他坐在我对床一言不发,我吓得一哆嗦:“你怎么了,小哥?”

他深深看了我一眼,肯定道:“你有心事。”

我默默穿好睡衣,低着头也不敢正视他:“没有啊。”

他站起身,拍拍我的肩,走到门口。正当我以为他要推门离开的时候,他突然停下了。

“吴邪。”他开口道,我闻声抬头,看到他把手放在门把手上,“无论发生什么,我都是站在你这边的。”

这话一出,仿佛给了我一剂定心丸。虽然这样想有点卑鄙,但是我真的很害怕如果无法回应这份感情,闷油瓶就立马让我收拾东西滚粗客。

 

不过此时,我似乎忽略了一个最为关键的问题——那就是,我并没有直接证据来证明闷油瓶是真的喜欢我。他也没当着我的面表白过啊,到目前为止,所有的怀疑都是我一厢情愿的猜测罢了。想到这里还有点不爽。

 

“祖宗,你都搁我这儿待一下午了,店不开了?”胖子终于不再我面前继续晃悠,这话一出,就差拿扫帚轰我了。

我含含糊糊道:“店里有小哥守着呢。”

胖子这人,外表跟李逵似的五大三粗,其实粗中有细。不愧是做了这么多年生意的,看人那叫一个精。我就没直接问,在心里给信息加密了好几层才道:“胖子,你谈过恋爱吗?” 

 

胖子道:“你他娘的不是在放屁,老子和云彩都快扯证了。”

我“哎”了一声,倒把这茬给忘了,忙解释道:“我的意思是,你有没有暗恋过别人。”

胖子不屑道:“大老爷们喜欢谁直接说,看上谁直接追,玩暗恋,还算不算男人。”

 

他这样说我就不乐意了,我还没见过比闷油瓶更闷也更man的人,就颇为不赞同地说:“也不一定吧,有的人就是不爱说话呢。”

胖子看了我一会儿,眯起眼:“你指谁?”

这一眼看得我是冷汗直冒,仿佛心里想的都被他看穿了,我的大脑高速运转着,总算被我想到一个背锅侠。

“这不是我那个兄弟老痒吗,他一紧张就结巴,尤其是见到漂亮姑娘就犯憷,所以平时能不说话就不说话。”

胖子“哦”了一声:“大舌头是吧。”

我点点头,抖着腿开始唱:“说说说说说你爱我,我我我我说不出口。”

胖子心领神会,马上接道:“因为我是大舌头!”

他沉浸在华语金曲里,又自个儿唱了半天,我松了口气,又不耐烦地打断了:“行了行了,要唱去KTV唱,你给我……给我朋友分析分析。”

胖子被我打断,非常不爽:“分析啥?”

我神神秘秘道:“我怀疑我这兄弟有喜欢的人了。”

胖子道:“这不是好事儿吗,你怕送份子钱啊?”

我瞪了他一眼:“我是这种人吗?主要是我怀疑他喜欢的人我也认识,但我兄弟什么都不告诉我,我想撮合都难。”我暗搓搓地问,“胖子,你打皇城根底下来的,你见多识广,你觉得我兄弟要真的暗恋我那个朋友,除了直接表白,会不会还有其他什么动作?”

胖子道:“你这不废话吗,直接表白了还能叫暗恋?”

我说:“你不要抠字眼。”我斜睨他,“你是不是不懂啊,要不我还是问瞎子去。”

他立马把我拉住,让我好好坐着,然后去端了一碟瓜子,让我给他剥瓜子,我虽然不情愿但眼下有求于他,只好做了廉价劳动力。胖子吃着瓜子道:“情啊爱啊这种,胖爷见得多了,今天好好给你这小同志上上课。问,假设你喜欢一个人,你图她什么?”

我有点懵:“什么图什么?”

胖子用一种无可救药的眼神看我:“当然是图她也喜欢你啊!不然你搁这儿奉献呢?”

我一想,对哦,便狂点头。

“好,”胖子打了个手势,“接下来你要做的一切都建立在这个基础上,什么基础?”他讲到一半又反问我。

我这回学乖了,秒回答:“让对方也喜欢我!”

他赞许地看了我一眼:“这个就是重头戏了。这事儿呢大致有两个部分,一是通过提升自己让她喜欢你,这人一旦有了魅力谁不喜欢?不过这种方法有点难度,所以二就是,通过改变对方让她喜欢你。”

我虚心道:“请赐教。”

“打个比方,最简单的就是对她好。给她带饭、送她礼物,她开心你就陪着她开心,她不开心你就安慰她让她开心,总之就是倾尽自己所有的方法去关爱她。”

我越听越慌,这不但是闷油瓶对我做的事,也是我会对闷油瓶做的事啊,我赶紧问:“可是这不是朋友之间也会做的事吗?”

胖子恨铁不成钢道:“一个男的对一个女的做这种事,还能是朋友吗?”

我小心翼翼地说:“万一两个都是男的呢?”

胖子大惊:“老痒还是个兔爷!”

我也不知道该承认还是该否认,便没说话。

胖子急了:“那你说的他喜欢上你认识的人,不会是我吧?”

“他娘的,”他骂道,“我早知道你来找我肯定是在暗示我什么,胖爷虽一表人才人见人爱,但只爱云彩妹妹一个人,你赶紧替我转告老痒,让他另觅佳人吧。”

他唾沫星子横飞,我都插不上话,等他冷静下来喝了两口茶,才道:“你别自恋成吗?我就是随口一问。”

胖子狐疑地看了我一眼:“真的?”

我当场发了个死全家的毒誓,胖子这才作罢。

 

他想了想:“俩男的……也不难,兄弟情归兄弟情,越界就不行。”

我忙问:“越界是什么意思?”

胖子道:“你撸我我撸你。”

 

我剥瓜子的手一顿,然后回忆了一下,继续追问:“如果他撸我,我没撸他呢?”

“你撸他他撸你,你不撸他他还撸你,他撸了你你还不撸他,那他就干你。你他娘的以为你是吴京呢?”

我赶紧摇摇头。

 

后来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去的,闷油瓶正在货架上清点库存,我看了他一眼,失魂落魄地在老板椅上坐下,他走过来摸了摸我的额头:“不舒服?”

我问他:“我给你带过饭吗?”

他虽然不明白我为什么这么问,但还是点了点头。

我又问:“我送过你礼物吗?”

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在我眼前晃了晃。

我继续问:“你开心的时候我有没有陪你开心,你不开心的时候我有没有逗你开心啊?”

他好像是听到了什么很有意思的东西,竟也赏脸朝我笑了一下,然后点头道:“有。”

 

“完了完了……”我靠在椅背上,这他娘的,我现在还没确定闷油瓶是不是喜欢我,倒是先确定我喜欢闷油瓶了。


22

确认我没事,只是间歇性抽风后,闷油瓶又继续去理货架了,我看着他的背影,不禁陷入了沉思。

我知道闷油瓶最喜欢吃的菜,知道他更喜欢睡硬板床,知道这人性格闷了点,但人绝对是一个好人。但是我不知道他的工作,他的年龄,他的一切社会背景。我对他一无所知,却又无所不知。

 

这种感觉很奇妙,和《武林外传》里吕秀才整死姬无命的方式有点像,那就是“本我”和“自我”的区别。我认识的闷油瓶更像是他本身,并不是一个简单的符号或者是社会身份。打个比方,几乎没有人不认识刘德华,演员、歌手,四大天王嘛,但是抛去这个名字和他的身份,就只有很少的人真正了解他。

 

我回忆起和他的点点滴滴。其实也就一年左右的时间,但我感觉我们已经一起生活了很久。从小到大,我连女孩子的手都没牵过,既没有谈过恋爱,也没有暗恋过女生,我这人太怕麻烦了,一想到以后处对象,每天都得视频、唠嗑,隔几天还得一块儿出门吃饭,我就觉得烦。可是和闷油瓶在一起,一切都刚刚好。

 

他睡觉的时候我就一个人玩单人版的黄金矿工,他醒了我们就一起玩双人版。上和下的小键盘是我的,W和S的键就留给他。一三五他洗碗,二四六是我,礼拜天拉上胖子一起出去吃。晚上的时候一般是他先洗澡,我得在床上赖个几分钟,时间只够玩一把卡丁车,屏幕上出现victory时,他就来叫我。我的床头安了一盏夜灯,开关却在他那里,玩够了想睡觉,把手机一丢,开关“啪嗒”一声,天就黑了。

 

我们就像最佳合租室友,我会给他打满分。如果可以的话,我愿意和他一起当一辈子室友,但我得先问问他的意见。

 

“小哥。”我开口喊他,闷油瓶转过头,手里还拿着鸡毛掸子,看上去越来越接地气了。

“你谈过恋爱吗?”

闷油瓶没想到我会这么问,朝着我摇摇头。

我暂时松了一口气,又问:“那你……你打算什么时候找对象?”我知道我这话问得特讨厌,就跟催婚的亲戚似的,但闷油瓶还是很认真地回答了我:“缘分到了,自然能找到。”

这个回答让我心里“咯噔”了一下,因为在我看来,按照闷油瓶的性格他多半会告诉我“不知道”,但现实是,他正在和我扯什么缘分,这透露出一个很重要的信息:闷油瓶没打算一辈子不结婚。

我的表情有点僵,只好努力扯了扯嘴角:“那也挺好的,到时候去灵隐寺给你求个签。”

 

我转过头,继续盯着电脑屏幕上的黄金矿工。也不知道怎么想的,莫名其妙在第三关结束后就点了一个449块的幸运草,账上一下少点一大半的金币,我“操”了一声。

感觉到闷油瓶看过来的视线在我身上停留了很久,我明明知道,却还是装作不知道,在游戏里不断失败,又不断重开。

 

我没想到是闷油瓶率先沉不住气,等我把菜端上餐桌,他主动开口道:“你不信我。”

“什么?”我一愣,第一反应就是大声澄清,“我还不信你啊?我都要把你当成我的神了我还不信你?”

他叹了口气:“我说过,我是站在你这边的,如果你遇到什么困难,都可以告诉我。吴邪。”

我看着他。闷油瓶对我可以算得上是仁至义尽,他的确帮了我很多,所以我才更加愧疚。我摇摇头:“这个问题你解决不了。”

“能解决。”他看着我道,“只要你告诉我。”

他的眼里一片漆黑,我忽然觉得很安心,张了张口,喉咙有点涩,但还是艰难地开口:“我……我好像喜欢上了一个人。”

 

他眼中露出几分惊讶,久久没有说话。我赶紧低头夹菜:“算了,和你说了也没用……”

喜欢这种事情,本来就是发生在两个人之间的感情,如果闷油瓶对我没有存那个心,告诉他反倒对他来说是一种负担。

沉默了一会儿,听他沉声道:“知道了。”

 

那晚上谁都没有再多说话,更为不幸的是,我还失眠了。前半夜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强迫自己闭上眼睛,面前又都是闷油瓶的身影。我翻过身,背对着旁边的单人床,把被子拉过头顶,接着,隐隐约约听到一声叹息。

 

后半夜终于迷迷糊糊睡了过去,但睡眠质量实在是糟糕,做了一晚上乱七八糟的梦,醒来后却一个都没记住。我又平躺了一会儿才爬起来洗漱。家里安安静静的,闷油瓶已经下楼了。

吃了一个他留在餐桌上的粽子,我在玄关换鞋的时候忽然发现他的床尾多了一个黑色的登山包。这个包我见过好几次,他每回出差都背这个,我猜想他是不是又接活了,但也奇怪为什么他都没有告诉我。

 

下楼的时候闷油瓶刚好卖出去两罐茶叶,他熟练地收了钱,放进抽屉里,又在账单上记下一笔。我走到他身边,问道:“小哥,你又要出远门吗?”

 

他“嗯”了一声,我自然地接道:“这回也是半个月?”

 

他摇摇头:“不一定。”他撕下账本的一角,抄了一个号码递给我:“这个号码的主人叫张海盐,你有任何问题都可以找他。”

我一脸懵逼接过那张纸片:“张海盐?你们家是不是还有叫张海草的。”

他没有理会我的玩笑话,只是淡淡道:“房子你可以继续住,想住多久都可以。”

我察觉出一丝不对劲,一把抓住他的手臂:“发生什么事了?”

他拨开我的手,只说了两个字:“吴邪。”

他这副态度让我十分恼火,我一拳捶在桌上:“你什么都不告诉,我不知道你是谁,你从哪里来,你每一次去哪里,你究竟去做什么。张起灵,我把你当朋友,就差连祖上十八代都交代了,你却什么都不告诉我!”

 

闷油瓶沉默地看着我,突然用手包住我的拳头。我平时很少动粗,刚才那一拳都是在愤怒的趋势下做出的动作,现在才后知后觉疼了起来。

他叹了口气:“我出生于西藏,在东北长大。我没有办法准确地告诉你我的全部经历,因为就连我自己都记不清楚。而我的工作,是要去不同的地方,拿到一些别人的东西。”

我很少听到闷油瓶说长句,第一次听见他说了这么多字,竟然是告诉了我一个信息量非常大的事实。我愣愣地看着他:“去不同的地方拿到一些别人的东西,这不就是盗窃吗?”

他摇摇头:“不一样。”

“这怎么还能不一样!”

他抬头看向我,漆黑的眼里是猜不透的情绪:“我拿的,是死人的东西。”

 

我被他吓住了,一时无话,店铺里只有煮茶壶发出的轻微声响。

 

他看我这副模样,忽然朝我笑了一下:“吴邪,你和我是两个世界的人。”他顿了顿,“那天下午,你敲响了门,是我没有料到的意外。”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没有一丝一毫的情绪,平静得像是在陈述一件很小的事,我的脑子里一片混乱,只知道抓着他的手臂不放:“我不明白,我不懂你要做什么,你是不回来了吗?”

他点点头:“这件事和你没有关系,我和你在一起,只会害死你。”

 

这下轮到我摇头了,我道:“你是担心我和你一起坐牢吗?我不会说出去的。这次行动你就别去了,以后也都别去了,我们一起好好过日子。”

 

他道:“我必须去。”

我大为不解:“为什么?是因为买了我三叔的房子后缺钱了吗,我会好好工作的,我以后六点就起床开店,我可以借钱给你。”

 

他似乎听到了很有意思的话,想了想,竟然破天荒开始和我解释了起来。

“很多年以前,我们家族就开始从事盗墓行业,到明代之后,张家的一部分人南下航海,另一部分人北上经商,并通过这种方式积累下巨大的财富。”

我咋舌:“富可敌国啊。”

闷油瓶没有否定我的话,继续道:“而到了近代,张家的财产因为一些事情几乎全部被瓜分。”

我虽然不是文科生,但是近代历史或多或少也知道一些,便问:“是被外国人偷走了吗?”

闷油瓶摇摇头:“是张家的附属家族。”

我倒吸一口凉气:“他们背叛了你的家族。”

闷油瓶没有多做解释,或许在这件事情里,他的家族也有做得不对的地方,但无论如何那群人都不应该去掠夺别人的私有财产。我忽然想到了什么:“那你要去拿的东西……”

他点点头:“是家族最为珍贵的九样宝物,各自被埋在不同的墓葬中。”

我忙问:“那你拿回来了吗?”

他淡淡道:“已经取回了八件,还有最后一件。”

我说:“为什么是你呢,你们家没别人了吗?”

我知道张家人被偷了东西很可怜,但也不能逮着闷油瓶一只羊薅啊。

 

闷油瓶安抚地拍拍我的背:“我是张家的族长,这是我的使命。”

 

原来他是族长,我当初竟然傻到以为闷油瓶只是一个小组长!我也知道自己有点啰嗦,但还是忍不住想问:“我能和你一起去吗?”

他一定觉得我很傻很天真,所以才笑了:“不能。”

“为什么?”我不服气地问。

“倒斗是一件危险的事。”

“那你去就不危险了?”

他没有正面回答我的问题,只是对我道:“等所有事情解决后,我会回来找你的。”

这句话让我十分心慌,但我知道,以他的性格,决定的事是任何人都改变不了的,我只好急急忙忙地问:“你这次要去哪里,至少这个可以告诉我吧。”

他定定地看着我:“长白山。”

我心说,真是操了,谁家喜欢把坟挖在长白山上啊,每年清明扫墓方便吗?是不是还要买票?然后又对闷油瓶说:“长白山终年积雪,一定很冷,你晚两天再走,下午我陪你去买两件羽绒服。”

他看着我,看了很久很久,最后轻声道:“好。”


【瓶邪】合租17-18

17

这一觉睡得之甜美,就如同复活了一样。醒来时脑袋如有千斤沉,稍一偏头就能听见每一块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声。迷迷糊糊看到闷油瓶在厨房,在这个难得的晴天里,他挡在那块老式推拉窗前,那道光便沿着他的轮廓勾勒出闷油瓶的肌肉线条。我有些嫉妒,心说这滤镜还能带这么用的,这么想着,下意识咽了咽唾沫,喉咙就好像被刀割一般难受。

 

“小哥……”我挣扎着开口叫他,声音却被厨房烧水壶的一声尖叫盖过,闷油瓶长手一伸,关了煤气灶,拎着水壶到了客厅,不一会儿我就闻着一股茶叶的清香。

 

我顿时清醒了些,费力地爬起来,从床下捞起靠枕,塞在腰后半倚着床屏,像条咸鱼一样看着闷油瓶。他没理我,捧着那个写有“劳动光荣”的搪瓷杯,径直走过来。我伸出手去接,他就像没看见似的,擦过我的手背,放到了床头柜上。我略有些尴尬地缩回手,他在我对床坐下:“烫。”

 

我“哦”了一声,有些受宠若惊,不好意思地抓了抓头发。宿醉的感觉并不好受,脑袋还晕乎乎的,关于昨晚的记忆并不真切,此时唯一的实感便是太阳穴一抽一抽的疼,我没忍住嘶了一声,龇牙咧嘴的样子被闷油瓶看了个正着。想必是出于室友爱,他难得主动地问了一句:“哪里不舒服?”

 

我想了想,指了指脑袋:“头疼。”然后手指顺着感觉向下滑,又压了压后颈脖子上突出的那块骨头,扭过头老老实实对他说:“奇怪,脖子也很痛。”

闷油瓶的眼神躲闪了一下,取下搭在肩上的毛巾,低头擦了擦手:“嗯。”

 

我看他没有聊天的意思,便自顾自检查身体。腰酸背痛就不说了,就连……我偷偷瞥了闷油瓶一眼,他还在专注擦手,那认真程度让我一度怀疑他是不是有洁癖,无法忍受自己碰了一个宿醉的酒鬼的手背。不过既然他没有在看我,我便深吸了一口气 ,轻手轻脚掀开被子,开始盯着下半身发呆。

 

为什么,老子的这里也好疼。

 

我还保持着右手按着后颈,左手掀开被子的姿势,脑子一抽又转头看向闷油瓶,正巧碰上他擦完手抬起头,两人视线撞上,昨日的记忆如潮水般涌来。

 

闷油瓶那双漆黑的眼眸看得我心虚,他永远都是这样一副波澜不惊的样子,只剩我张着嘴傻了半天,结结巴巴地问:“昨、昨晚给我洗手了吗?”

他摇摇头,把手里的毛巾递给我。

我噙着泪接过,要不是知道从二楼跳下去死不了,我都想重新投胎做人算了。

 

为了缓解尴尬,我匆匆擦了手,端起那杯温度正好的茶嘬了一口,茶香顺着鼻孔直通天灵盖,让我短暂地忘记了方才的社死瞬间,我大喝一声:“好茶!”又问闷油瓶,“小哥,你新买的茶叶吗?”

闷油瓶指了指餐桌上的包装盒,道:“在你店里拿的。”

我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红色的包装十分刺眼,那一刻我真的希望自己瞎了,不然就不会看到我想拿来贿赂二叔的镇店之宝凄惨地躺在油腻的桌上。

 

闷油瓶还是一派淡定,我心中恶作剧的心思顿起,趁他不备,一把抓住他的手,闷油瓶没想到我会来这招,一瞬间肌肉紧绷,眼神一凛,我将他的手按在自己的左胸口。

“小哥,”我挤出一丝愁容,闷油瓶有些不解,但我还是感觉他放松了下来,我嘿嘿一笑,“我的心也好痛啊。”

 

闷油瓶仿佛意识到什么,看了看那杯茶,觉得有些好笑,抽出手安抚性地捏了捏我的后颈。

 

这时,我才有空翻出裤袋里的手机,已经十点多了,肚子饿得受不了,再不吃点东西真的要下去见我爷爷了。我赶紧爬起来去卫生间冲了个澡,衣服也不想洗,干脆先扔盆里等吃饱再说,随便换了套衣服便拉着闷油瓶出门吃饭。

 

打包了两份拌粉,回来掏钥匙开门的时候正好撞上在门口抽烟的胖子。

“祖宗,总算醒了啊?”他给我和闷油瓶递了两根烟,我摇摇头,刚睡醒,闻着味就难受,更别提抽了。我问道:“怎么了,找我有事?”

 

胖子把烟又放回盒里:“就等着你睡醒开工呢,你身后那大爷七点多就堵胖爷店门口下通知了。”

我心中一暖,扭头去看闷油瓶,他还记得我上回和胖子说的,装修声音太大吵着我睡觉的事。

“得,”胖子抖抖烟灰,朝屋里喊了一声,“黑爷,天真出月子了,咱走着?”

我还没来得及骂胖子乱说话,就见黑眼镜抄着一本泳装杂志走出来:“小三爷,酒量不得行啊,昨晚回去没发酒疯吧?”

我刚要反驳,又想起昨晚的失态,便把那半句国骂咽了回去。

黑眼镜人精一个,大笑起来:“酒量这东西,多喝几次就练出来了。无非就是头痛、背痛……”他朝我身后看了一眼,“腰痛、屁股痛。”

他说得有道理,我又补充道:“喉咙也痛。”

黑眼镜夸张地“咦”了一声,“喉咙也痛?啧啧,男孩子在外面要保护好自己啊。”

我寻思这吊人又在胡言乱语什么,半个字都听不懂,正想喷他几句,就听到黑眼镜又道:“行了行了,我闭嘴好了吧。”

这人变脸和变天似的,不知道他又玩的哪一套。感觉到闷油瓶在后面捏了捏我的肩膀,这一下捏的,我的肚子又开始叫,便着急回去吃饭,不愿和胖子黑眼镜多说。

 

不知道是宿醉没醒的原因,还是今天的拌粉真的做咸了,吃完后我嘴巴发干,想了想,上楼把剩下的茶叶拿下来,用电水壶烧了热水,泡了两杯茶。

闷油瓶还在不紧不慢地用筷子挑着粉,我推了杯子过去,他顿了一下,看着我不说话。

我搓了搓手,有些兴奋:“小哥,这茶叶本来是我拿来讨好二叔,挣点零花钱的,说实话,平时碰都不舍得碰。不过既然已经……就咱俩喝了呗。”

我靠近杯口轻轻嗅了一下,“吴二白没这个福分,你我可都是有福之人。”

闷油瓶放下筷子,将面前的茶杯掉了个头,我和他对视一眼,继续像个二傻子一样笑着,闷油瓶盯了我半天,终于也赏脸冲我笑了一下。

 

 


18

几经波折,胖子的店铺终于正式投产了,就这么个十几平米大的地方,他还非得搞个剪彩仪式。

我和闷油瓶只好一人一边拽着红绸,像门童似的站在门口。胖子显然很激动,握着剪刀的手都有些抖,刀刃在红布上不断摩擦。

三人就这样傻兮兮地站了一会儿,胖子突然道:“怎么没人给我们拍照?”

“不是吧大哥。”我终于破功了,“你到底行不行啊?”

胖子斜睨我:“你以为谁都跟你似的?”他学着我酒醉那天的样子掐着嗓子大喊:“我不举了!不举了!不举了!”

我有些生气,手一松,红绸的一段轻飘飘落到地上:“你再贫,我还真就不给你举了。”

胖子收敛了:“得得得,树挪死人挪活,就这点破事还能难倒你胖爷我?”他从兜里摸出手机,“解锁——打开相机——咱也高科技一回,搞个延时拍摄。”

他把手机在店门对面的树上固定好,来来回回调整了好几遍。

我站得腿都酸了,疯狂抖动红绸,嘴上不断地催促着:“速度速度!”闷油瓶在另一端,哪怕一手插兜站着不动,也能感受到从我这里传过去的波动。

他转头看了我一眼,命令道:“别动。”

人在屋檐下,哪有不低头,他是我房东,他说了算。我立马站好,并拢双腿挺直腰背,扬起下巴目视前方,中气十足大喊一声:“是,老板!”

闷油瓶还没说什么呢,胖子就先认领了,他放好手机挺着大肚子往我这儿冲:“来了,老板来了!”

他那个吨位撞过来非死即残,我只好边躲边叫:“你别过来啊——”

胖子不管不顾,像一头冲向红布的北非公牛,我感觉脚下的地砖都震上几震,更别提这厮手里还握着一把剪刀,尖头朝外,我赶紧往闷油瓶那儿跑:“小哥救命!”

闷油瓶用力扯了扯红绸,我冲他的方向踉跄两下,脚下不稳,原地转了几圈,顺势被红绸裹住。胖子见状,也不跑了,只顾着站在一旁看我笑话。

按理说这个时候闷油瓶也该松手了,可是他完全没有停下来的意思,而是轻轻抖动红绸,我不明白他想干什么,再加上被捆着实在难受,就稍微挣扎了两下,接着便感受到闷油瓶的力气松了一下,继而整个人直直地被他扯了过去。红绸越收越短,已经在我腰上缠了好几圈,我重重地撞上闷油瓶,在脑袋要倒上他的肩膀时又被他轻轻扶住。

我转得晕晕乎乎,此时脑子里只有四个大字:天元邓刚!

我“操”了一声,反应过来,闷油瓶刚才那一系列动作不就是钓鱼收线时候的步骤吗?

第一步,鱼咬钩了,不能着急,得抖动鱼竿尾端,让鱼被钩得更死;第二步,收线时鱼如果开始剧烈挣扎,就得松松线;第三点,为了防止鱼逃脱,收线的时候要避免左右晃动,径直拉线最佳;最后,为了防止鱼切线逃跑,一定要控制好鱼头。

 

闲得无聊的时候,我也爱看个短视频什么的,近日对钓鱼比较有兴趣,就天天在平台上蹲守某钓鱼大神的更新,闷油瓶也只是在经过我身边的时候看上两眼,没想到学得还挺快。

“钓王。”我在他面前,身段都矮了半截,诚恳地看着他,“行行好,松开我。”

“可以。”这闷油瓶子竟然微微一笑,“拿东西来换。”

我难得看见这面瘫的脸上露出什么表情,他这一笑,笑得是面朝大海春暖花开,笑得是冰雪消融万物复苏,就连我心底都有什么开始破土,生根,再发芽。我晃了晃神,然后在心里狂骂这挨千刀的闷油瓶是学坏了,我开始反思,给他换智能机到底是不是一个正确的选择,这人是不是背着我在网上看什么霸道总裁小短剧?我要不要给他设定一个青少年安全模式?

直到胖子幽幽地开口:“你俩眉目传情传完了没,今天的主角搁正旁边站着呢,你俩倒好,在我门口翻拍《功夫之王》咋地?”

 

我手忙脚乱把绸缎从身上扯下来,没想到越扯越紧,我讪笑着看向胖子:“要不就这样剪吧?”

胖子气得原地起跳:“天真无邪小同志,你懂什么叫剪彩?这样的你让胖爷我怎么下手?”他还没说上两句,闷油瓶一手按住他的肩膀,不由分说夺过胖子手里的剪刀:“我来。”

我看了看胖子的表情,立马打圆场:“胖子,你赶紧去拍照!”

 

闷油瓶手起刀落,红绸应声而落,一截一截断了一地。

胖子一脸不爽地放下手机:“妈的,老子的店,剪彩照片里竟然没有我。”

我安慰他道:“有的人……”说到一半,觉得不太对,赶紧换了种说法,“有的人没出镜,其实只是没出镜。”

胖子道:“真是听君一席话,胜读一席话啊。”

 

 

胖子的店里卖的是翡翠和玉器,和他本人啤酒肚暴发户的形象十分贴切。

新店开业,我和闷油瓶自然是要捧场的,就进门转了转。别说,胖子这人的审美意外得可以,铺子的装潢古色古香,很适合带外地游客过来宰一波,完全可以和当地的旅行社狼狈为奸。

我把我的想法和胖子说了,他听了直呼内行,不过纠正了我一个词语。

“什么叫狼狈为奸?双赢懂吗?Two Win!”

我都懒得嘲他没文化,道:“行吧,到时候发财了记得提携提携兄弟。”

胖子道:“那是肯定的,忽悠完他们买玉石,再带去你那儿忽悠一波,哥们卖的可是正宗西湖龙井。”

我突然对他肃然起敬:“这简直就是win-win-win!”

他道:“嗡嗡嗡个啥呢?”

 

我俩在这儿扯皮的时候,闷油瓶倒是一直在店里逛来逛去,我凑过去问:“小哥,有看中的吗?有就买了呗,刚好和那平安福绑一块儿。”

他摇摇头。

我便打趣胖子:“胖子,你这儿的东西不行啊,不会是西贝货吧?”

话音刚落我就知道不妙,做生意的最忌讳别人说他卖假货,果不其然,胖子板着脸道:“假一赔十,要是有一假货,胖爷整间店都给你砸了!”

我看他动怒了,忙道:“我开玩笑的,你别生气。”他不为所动,我叹了口气,知道这是要花钱消灾了,便道,“你这儿有什么小物件,我带两块走。”

说到赚钱,胖子就来动力了,卯足了劲儿要给我介绍。

闷油瓶把手按在我的肩上:“东西不假,但没有好东西。”

坏了!闷油瓶这人嘴上怎么比我还没个把门,这话一出胖子不得揍死我俩,我忙紧张地看向胖子,只见他右手握拳,我心道不好,赶紧挡在闷油瓶跟前。

“胖子,有话好好说,你别……”

“动手”两字还没吐出来,就见胖子的大拇指“嗖”一下立起来:“小哥好眼力!”

 

哎?

胖子道:“确实,我这儿的东西虽然都是真的吧,但都是低档次的玉石,没什么收藏价值,就骗骗天真这种……”他看了我一眼,见我一脸不服气,便改口道,“骗骗那些个不懂行的。”

我缠着闷油瓶问:“小哥,你不是在工地上干活的吗?怎么玉石也有研究啊?你怎么看出来的?”

我竹筒倒豆子提了一连串问题,毫不意外闷油瓶只回答了最后一个:“粗马撒地地子混,不太值钱。”说着,拿起一块镯子,让我打开手机用自带的手电筒对着中间照了照,果然看出一些比较粗的颗粒。

我打了手电才勉强辨认出,闷油瓶光凭肉眼就能分辨,我不禁有些好奇,又问了一遍:“你从哪里学的?不会也是短视频吧?”

他看了我一眼:“见得多了,自然会认。”

我沉默了一会儿,小声问他:“你没有身份证,又对翡翠玉石颇有研究,你不会是从缅甸来的偷渡客吧?”

他捏了捏我的肩:“别乱想。”说完,难得主动说道,“有机会再告诉你。”

他都这么说了,我也不好多问,更何况现在是在胖子的店里,万一闷油瓶真有点什么事儿,被人抓住把柄就不好了。



【瓶邪】合租15-16

15

等我从浴室出来,闷油瓶已经下楼了。我张望了一下,阳台的晾衣架上多了几件衣服,皱巴巴地垂在那儿,看得出他临走前顺手还把衣服洗了。闷油瓶力气大,每次都能把衣服拧成麻花挤不出一滴水,比洗衣机的自动脱水功能还夸张。把皱成一团的衣服扯平,我又收了一条干裤子换上,准备下楼找他一块儿去隔壁胖子的店里蹭饭。

 

走到一半,隐隐约约听见胖子的大嗓门兹哇兹哇的,想着可能是他来串门,正打算走出去和他打个招呼,就听那胖子问:“俩男的住一块儿也不嫌挤啊?”

这就是在说我和闷油瓶了。

我心想:好家伙,这胖子也是个人物,才认识多久就和闷油瓶聊上了。闷油瓶平日里对着我说不出一句话,对着胖子倒是很直白。

意料之外的,我却听到了黑眼镜的声音:“没办法,xxx(闷油瓶的本名)老房子着火。”

 

我心里一颤。

对于闷油瓶的过去,我其实并不了解许多,只听我三叔提过,闷油瓶祖籍东北,很小的时候就一个人出来打拼,流离转徙,近几年才来的杭州。听黑眼镜的话,似乎是他老家出了些火灾之类的变故,导致他年纪轻轻的就经历了许多。这样一想,对闷油瓶又不禁怜爱几分。

 

我调整了一下情绪,掐准时间走出去,黑眼镜见了我,“哟”了一声,笑嘻嘻地和我打招呼。

我在店里看了一圈,没见到闷油瓶,便问他俩:“小哥呢?”

黑眼镜收了笑:“我好歹也是客人,大老远的过来,你直接无视我不太好吧。”

我和他挺熟了,不客气地回道:“我又没请你来,我还没问你来这儿干嘛呢。”

黑眼镜看向胖子:“你问他。”胖子道:“你家那小哥介绍的,我那儿不是装修吗,找熟人兴许能优惠点。”

黑眼镜似笑非笑:“胖爷,我俩可才认识啊。”

胖子厚着脸皮说:“别介啊,一回生二回熟,生死兄弟不也得经历这个阶段吗?”

 

他不提装修这事儿还好,一提我就来气,我说:“胖子,你下次能别赶在一大早装修成吗?你那电钻是钻墙吗?你这是往我脑门上钻啊你!”

胖子扯着嗓子嚷嚷:“我怎么了,我可是严格按照国家规定来的,哪次不是八点以后?”

 

他这话把我噎住了,仔细想想,每次被电钻声吵醒的时间不多不少刚好过八点整。说起来,这也只能怪我自己醒得太晚了,我含含糊糊说不出话来,正想岔个话题把这事儿揭过去,胖子却愈发嚣张:“你说说你们这些年轻人,晚上不睡觉,白天不起床的,有性生活咋地?”他上下打量了我一眼,“看你这样儿也不像啊。”

 

我吃了个哑巴亏,又被这满嘴跑火车的胖子怼得说不出话,脸都憋红了。

一旁的黑眼镜看了半天戏:“你俩跟讲相声似的,还怪好玩儿的。”他拍拍裤子站起来:“得了,胖爷,咱去你那豪宅溜一圈,我看看结构。”

我看出来黑眼镜这是在给我找台阶下,感激地看了他一眼,他俩走到门口时,我突然想起什么,忙问:“你们还没告诉我小哥在哪儿呢?”

 

胖子指指门外,我走到门口,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远远的,闷油瓶正扛着一桶矿泉水走来。他面无表情,脚步很稳,如果不是18L的水桶太过晃眼,我还以为他背了一袋棉花。

要说人长得帅了就是赏心悦目,闷油瓶穿得和犀利哥似的,更别提还扛了一桶水,短短几百米硬生生走出了T台秀的范儿。

 

从上礼拜开始,送水的人工费涨了一块钱,那地方离我们这儿不远,就在菜市场附近,最近生意不太好,又给我爸妈买了两件羽绒服,财务状况有些捉襟见肘,这一块钱也是能省就省,于是,我和闷油瓶养成了买完菜就去隔壁拎两桶水回来的好习惯,突然就有那么点精打细算的感觉了。

 

我把饮水机上的空水桶拔了,闷油瓶这时刚好过来,熟练地把带回来的水桶换上。起床后我就没怎么吃过东西,一上午忙着帮胖子搬东西,午饭都混过去了,现在突然空下来,胃里的饥饿感便涌了上来。料想闷油瓶和我情况差不了多少,我问他:“小哥,你饿不饿,我去买两碗馄饨?”

 

闷油瓶按下饮水机的加热开关,问:“几点了?”

我看了下手机:“三点四十二。”

闷油瓶摇摇头:“不吃了。”

听他这么一说,我也有些纠结,闷油瓶提醒我:“晚上胖子请客。”

我恍然大悟。接着看向闷油瓶,他脚上一双人字拖,没穿袜子;上身一件皱巴巴的加绒卫衣,帽子都没翻出来;下半身是我俩上次在优衣库买的打折运动裤,这一套行头看着不伦不类的。但不知怎的,我却觉得我面前的这个精神小伙儿打扮还知道留出肚子蹭饭的闷油瓶,比初次见面时,穿背心、露纹身,用白米饭就下饭菜的酷哥顺眼了很多。

 

大概是被我盯着看太久了,闷油瓶问我:“怎么了?”

我移开目光,问:“小哥,你为什么来杭州啊?”

他没想到我会问这个,想了想,说:“工作需要。”

我“哦”了一声,小心翼翼地说:“我有个问题你别介意啊,如果你觉得我侵犯你隐私了,不回答也行的。”

闷油瓶奇怪地看着我:“不会。”他又补充道,“你问吧。”

“我今天听黑眼镜说起你,你老家……你老家是不是着火了?”

他愣了一下:“没有。”

我摸了摸下巴:“难道是我听错了?”

闷油瓶破天荒向我解释了两句:“我祖籍东北,但只在广西巴乃有一套旧宅,广西多雨,很少失火。”

听了这话,我也不再纠结,便道:“那就好。不过黑眼镜这人也真是,随随便便说人老房子着火,多少有点不吉利,一会儿给你淘宝个平安符。”

见闷油瓶有些欲言又止,我便问:“怎么了,小哥?我看销量挺好的,都是好评。”

他有些丧气,闷闷地说:“你买吧。”

闻言,我美滋滋下单了两个。

“你一个,我一个。”我说。

他这才缓了脸色:“好。”


16

胖子这不靠谱的,请客吃撸串,结果到地儿了,老板说五点才营业,看了眼表还得等个二十来分钟。我饿得前胸贴后背,四处张望了下,周遭除了一片尚未开火的烤串摊外,就只剩一家粉粉嫩嫩的奶茶店。

 

胖子和黑眼镜蹲在门口抽烟,我没吃午饭,闻着这味儿难受,就朝闷油瓶使了个眼色,和胖子打了声招呼,就一起往奶茶店走。刚踏进店门,自动感应器便发出一声“叮咚”,把我吓一跳。

 

老板从后厨走出来,见了我俩一愣,估计也没想到俩一米八的大男人会来这里喝下午茶。他殷勤地招呼:“二位喝点什么?”

 

当下我就有点懵,第一次来,我哪儿知道要喝什么。正前方倒是贴着菜单,然而字太小,我又有些近视,平时在家看书会戴眼镜,出门倒不讲究这个。老板还在微笑着等我,笑得我头皮发麻,我也不想丢份,赶紧戳了戳旁边的闷油瓶,向他投去求助的目光:“小哥,你想喝什么?” 

 

闷油瓶手插口袋发着呆,闻言转过头看了我一眼,眼神有些飘忽,他很快避开了我的目光:“你定。”

 

你他娘的闷油瓶你也学坏了。

 

我只好硬着头皮说:“那来两杯奶茶。”

在奶茶店点奶茶总不会错吧。

 

老板在收银台的电脑上点了几下,又抬头问我:“什么奶茶?”

 

“什、什么奶茶……”我有点紧张,像学生时代冷不丁被老师点名提问的感觉。

 

“就是,”他脸上还是挂着标准的营业笑容,“珍奶还是可可?大杯中杯几分糖?加波霸还是椰果?要做热吗?”

这一连串的问题朝我砸来,我此刻的表情应该就等同《武林外传》里拿着百元大钞翻来覆去打量的佟湘玉:“啥啥啥?这是个啥子嘛?”

 

估计闷油瓶也听烦了,当机立断:“卖得最好的。”

 

“好的。”他点点头,“两杯招牌,正常糖常温可以吗?”

 

我其实没太听懂他说的什么,但还是松了一口气,麻溜地刷了二维码,和闷油瓶挑了张靠墙的桌子坐下。想来这家店平时就有不少中学生光临,墙上贴着各式各样的便利贴。我等得无聊,随意扫了几眼,在几张不同字迹的便利贴上都看到了同一个名字。

 

这群学生年纪不大感情倒还挺乱,我越想越好笑,想和闷油瓶分享,就看到他正盯着满墙翘起一角的便利贴出神。

距离高中毕业已经很多年,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在这个安静的午后,在这家空荡荡的店里,身边是映着冬季落日余晖的闷油瓶,我心中一动:“咱俩也写一张。”

 

他慢悠悠转头看向我:“写什么?”

 

我伸长手臂够到隔壁桌上的便利贴本,按下圆珠笔:“别人写什么我们也写什么呗。”

 

写完名字我才发现自己确实没什么想说的,便撕了第一张纸揉成一团丢到桌上,把剩下的整本便利贴推到闷油瓶面前:“你先写,我参考参考。”

 

他摇摇头,把我丢在桌上的那张皱巴巴的纸展开抚平,在我的名字旁边写下了他的名字。

 

确实,和其他满满当当的留言贴比起来,我俩的显得简洁多了。我站起来,后退了几步,再猛得起跳,把那张纸贴到最高处。

 

“这就是……”我点了点那张只写了名字的便利贴,它高高地挂在墙上,独树一帜,我拍拍手,“这就是成年人做事的方式。”

 

闷油瓶看了我半晌,最终还是点点头。

 

老板终于端着奶茶过来了,但是热可可太甜,我没喝几口就受不了了,再看看闷油瓶,捧着杯子在捂手,似乎也不是很喜欢。刚巧胖子来电话,说串串店老板总算开火了,我和闷油瓶一听,走得也干脆。

 

太阳一下山,温度就降得很快,胖子要了几瓶老白干,两杯下肚,身子也热了起来。

 

胖子端起杯子看向黑眼镜:“黑爷仗义啊,把我那破店装修都给包圆了。”

黑眼镜摆摆手:“那还得是胖爷爽快人,做起生意来才痛快。”

 

我看他俩有来有回地吹捧了半天,沉浸在虚荣且虚假的奉承里无法自拔,眼里几乎容不得他人,便倒了小半杯酒,对着闷油瓶说:“小哥,我们也走一个?”

闷油瓶看着我,举起了玻璃杯。

“怎么说,”我酝酿了一会儿,“谢谢小哥之前收留我,往后还得继续叨扰你。”

闷油瓶似乎是笑了一下,和我碰了碰杯:“好。”

喝到后来都有点上头,胖子更是疯了一样劝酒。我大着舌头:“真、真不行了胖子。喝不了了。”

 

他拍拍我的背,那力道大得差点没把我肺拍出来,“天真,男人不能说不行。举杯,来,让我们举杯!”

 

我摇摇头:“真举不了了。”我脑袋晕成一团浆糊,胖子这厮还在我面前晃悠,也不知道哪儿来的脾气,我“刷”一下站了起来,生气地喊道:“我不举了!我不举!我不举!”

 

其他几桌的人纷纷停下了筷子,朝我看了过来。我这才清醒了几分,酒劲儿消下去不少,慌慌张张坐了下来。

 

胖子也被我吓住了,他担忧地看着我:“那你说这事儿整的,怎么年纪轻轻就那个了呢天真?”

 

黑眼镜道:“小三爷不举就不举了吧,哑巴张,中国好房东,你替小三爷喝一杯。”

 

闷油瓶正要动,我一把按住他想要端起酒杯的手:“不、不行。小哥也不能喝,他倒了我俩真、真就回不去了。”

 

说话间,那胖子已经醉得不省人事,横躺在长凳上打呼。喝到这份上,再不散局真得出事儿。我从他兜里摸出钱包买了单,在路边打了半天车,才遇到个愿意送胖子回去的司机。

 

自此今晚便各回各家,各找各妈。

 

说实话要不是闷油瓶扶着我,我多半也得倒。上楼梯时全靠他托着。别说,闷油瓶真是人不可貌相,看着白白净净的,今晚那么多酒下去愣是没红脸。

 

在外头冷风吹着,我还能清醒点,回到家后空调一开,暖风轻拂,我他娘的整个人都开始飘了。

 

醉鬼是没有逻辑的,醉鬼是没有脑子的。当闷油瓶拧了毛巾来给我擦脸,我突然擒住他的手臂,开始崩溃大哭:“小哥,我真的没有不举,我举,我举的!”

 

闷油瓶万万没想到那一刻我爆发出的能量如此巨大,一下竟没挣脱开,只能看我一把鼻涕一把泪地胡言乱语。

 

他的语气有些无奈,拍了拍我的肩:“我信你。”

 

听了这话,我心里好受了一些,但不知为何,脑子一抽,我又开始脱裤子。喝醉酒硬不起来是真的,我撸了半天下面都是软的,这下我更慌了:“小哥,小哥,我我我,我不举了,我不举了!”

 

闷油瓶似乎是忍无可忍,他在我脖子后面按了一下,我只觉得身子一软,彻底晕了过去。

 

在失去意识的前一秒,我突然想起第一天和他见面的情景——原来他说他会拧我脖子,是真的。

 



【瓶邪】合租11-12

11

当时走得急,也没和我老爹细说,我老爹后来打电话问起的时候,我只好告诉他,我是处理商业纠纷去了。他听了很紧张,问我解决了没有。我忙安抚他:“已经解决了,误会一场。”他这才松了口气,然后又劝我:“你有什么困难记得告诉我和你老娘,别学你三叔。”

 

我听他这话里有话,刚好也是许久没见着三叔了,就向老爹打听了一下三叔的近况。老爹的语气听着挺愁闷,说:“你三叔做生意没赚到钱,又学人家去炒股,资金全套进去了,外头还欠了一笔。实在瞒不住了,才跑回来和我借钱,老二也在场——你也知道你二叔那个脾气,说了他两句。你三叔当下就不乐意了,钱也没要,现在闹失踪呢。”

 

我急了,道:“得赶紧找着他呀,万一三叔去借高利贷怎么办?”

老爹叹了口气:“随他去,年纪也不小了,不该碰的东西他不会碰。”

我没吱声,不好意思告诉老爹,之前就是三叔拉着我一大好青年一起卖假货践踏法律的尊严。

挂电话前,老爹说:“老三和你关系最好,万一他去找你了,你多帮帮他,钱不够就管我要。”

 

“钱不够管我要”,很好,有这句话我就安心了。

 

和老爹聊完后的两三天,晚上九点半,我正打算关店,卷帘门都放了一半,突然有人猫着身子钻进来。我吓了一跳,下意识就要喊闷油瓶,来人站直了身子,朝我打了一个安静的手势。我这才看清他,竟然是我三叔!一段时间没见,他沧桑了许多,我还没开口,他就指指门口,示意我把门关上。他在我的扶手椅上坐下,我看他喘得厉害,烧了壶开水,给他沏了一杯茶。

 

我拉过一把椅子,在他对面坐下,问:“三叔,你今天来是有什么事吗?”

他瞪了我一眼:“你是我大侄子,我来看看你都不行了?”

他还不清楚他的那点破事儿已经传到了我的耳朵里,我也不拆穿他,便装作什么都不清楚的样子,配合着他演下去:“我看你最近气色不太好啊,是不是最近生意不太顺。”

他被我戳中心事,眉毛一跳,慌慌张张举起茶杯,掩饰性地喝了一口水,才清清嗓子开口道:“我这不是……不是被那个外国老头坑了吗?”说到这事儿,他火气也上来了,“妈了个巴子的狗杂种、洋鬼子,敢骗你爷爷我……老子他妈的……”我赶紧掐住他的话头:“好了好了,你现在是什么情况?”

他喝了口茶,长叹一口气:“现在资金链断了一层,正想办法把窟窿填上。”他瞥了我一眼,“你不要以为你三叔这就是创业失败了啊,生意场上的事,很正常。”

 

我顺着他说了两句,接下来就坐等他开口提借钱的事,毕竟他再怎么好面子,那都是带我掏鸟蛋带我打游戏的亲三叔啊。

 

他抬起手,又放下,就这样重复了好几遍,才说:“我……哎,对不住啊大侄子。”

我心中隐约有一种不好的预感,还没等我仔细品味他这句话的意思,便听他继续说道:“我打算把这房子卖了。”

 

一道晴天霹雳打在头上,我开始慌了:“三叔,不是,你有什么困难,我爸和二叔都会帮你的,这两年房价见涨,你现在卖了多亏啊。”

 

我三叔听了我这话生气了,一掌拍在桌子上,茶杯里的水溅了出来:“我吴三省就不是那么没骨气的人!”

我心想你可拉倒吧,果不其然,他说:“那钱我总归是要还的,还平白受了老二的气。”

 

我知道他还在气头上,便不和他争,他倒是一眼就看穿我心里的想法:“你是不是觉得三叔太冲动了?”

我赶紧摇摇头。他显然是不信,语气平和了些,继续对我说;“大侄子,我这是经过深思熟虑的。我名下不只这一套房子,这铺子地段不好,租户换了好几家,倒不如出手了,暂缓我的燃眉之急。”

我知道他是下定决心了,只好也不再劝他。

一楼的店铺和二楼的住房是互通的,只能打包一起卖出去,这就意味着,如果我想继续开店,得另找铺子了。

 

坐了一会儿,我问他:“那你想好怎么卖了吗,找中介?难道说已经有买主联系你了?”

三叔摆摆手:“都不是,不过我已经有了一个目标客户。你也认识。”

我问:“谁啊?”

他指了指楼上:“和你住一块儿的张小哥。”

我被他噎得说不出话,好半天才开口:“您可真够机灵的,之前承诺免费给他住的不是你吗?”

三叔小声反驳我:“那我也不能给他住一辈子啊!”

耸耸肩,我说:“那你和他说去呗,反正这次别想拖我下水。”

他给了我一个爆炒栗子,怒道:“你这话说的,三叔哪次害过你吗?”

我伸出手指准备一桩桩和他清算,他忙按住我的手:“三叔给你提成。”

我不买账:“店都没了,提成管屁用!”

这回轮到他劝我了:“你和他同居了这么久,就没培养出点感情?”

我老脸一红,“呸”了一声:“你别乱说啊,我们关系可一般了。”

三叔道:“我的意思是,这房子就算卖给他,你也能继续开店啊。你俩现在交情应该不错吧,俩大男人住一块儿,还能有个照应。反正他倒斗,十天半个月都不在家的,就当你给他看门了。”

我心道:什么看门,我是狗吗我?

不过三叔话里的一个词引起了我的注意,我问:“什么倒斗?”

他似乎是不愿意回答,另找了一个话头岔开了,我也没深究。

 

一想到闷油瓶会成为我的房东,我就觉得怪怪的。之前仗着这房子是我三叔的,我在他面前还有几分小主人的威严,若是地位互换,以后都不好意思睡懒觉了。

 

我三叔在一旁催我:“我好不容易来一趟,择日不如撞日,你赶紧把他叫下来聊聊。”我在他的催促下不情不愿地上楼,刚踏上台阶,就看到他从楼上下来。

闷油瓶问我:“怎么还不回家。”

三叔皱着眉看我,朝我对口型:你还说关系一般?

我只好把脚收回来,仰着脑袋对他说:“小哥,我三叔来了,他找你有点事。”

闷油瓶点点头,下了楼。

 

三叔对着救命恩人闷油瓶还有几分忌惮,鬼扯了半天。闷油瓶耐着性子听完,道:“你想把房子卖给我?”

三叔挠挠头:“害,其实也不是,就主要吧……”他又说了一堆,语焉不详,而后才压低了声音,“你要这样说也没错。”

 

闷油瓶没说话,三叔看我站在旁边无所事事,轻轻踢了我一脚,我瞪了他一眼:干嘛!

三叔:说句话。

我不想理他,就转过头避开三叔的视线,却没想到又撞上闷油瓶的目光。

两面夹击,我如坐针毡。只好对闷油瓶说:“你想买就买呗,看我干嘛啊。”

他收回了视线,问三叔:“多少钱?”

我三叔试探着说了一个价,我听了都肉疼。我怒视着三叔:人家好歹救过你的命,你怎么还宰他。

没想到闷油瓶很痛苦地答应了,这人对钱是真的没什么概念,我赶紧拦住他:“太贵了,便宜点。”

借着桌子的遮挡,我三叔悄悄把手伸到下面掐了我一把,我痛得龇牙咧嘴,这时,闷油瓶突然叫了一声我的名字,我转过去,他在看我,对我说:“过来。”

我三叔这才松了手,我赶紧溜到闷油瓶身后站好,像个剥蒜小妹。

 

闷油瓶说:“便宜点。”

我三叔只好给了个9折,闷油瓶点点头:“明天签合同。”

听了这话,三叔如释重负,临走前还不忘训了我一句:“小兔崽子,胳膊肘往外拐。”

 

花出去一大笔钱,闷油瓶好像没有任何情绪,把我赶上楼,将店里的灯都关了。

 

洗完澡,我躺在床上,心情复杂。我是真不愿意和他扯上金钱关系,一想到现在室友变成了房东,我就觉得我俩纯洁的室友情蒙上了物质的尘埃。

这算什么,我以后是不是还得管叫他一声“老板”?

 


12

 

我三叔急着把房子脱手,大清早的就催着闷油瓶办了手续,那天我没一块儿跟着去,不知道中间出了什么岔子,总之一上午过去了,闷油瓶还没回来。

 

下午看店的时候,移动公司的人在门口办活动,充话费送手机。

我上去转了转,问道:“送的是智能机吗?”

业务员点点头。

我怕她不明白,啰嗦了两句:“就那种,手指头划来划去的,能下APP的智能机。”

业务员一看就是接受过正规培训的,没有丝毫不耐烦:“是的,先生,预存话费送手机,智能机。”

我放下心来,二话不说充了一千。

她弯下腰,从脚边抱起一个纸箱,里面放着十几部低端智能机,她让我自己挑一个。

 

我对照着机型查了半天,最后选了一个待机时间比较长的国产黑色手机,还是双卡双待的,稳妥!

 

闷油瓶的老年手机不知道用了多久了,这人总给我一种活在上个世纪的感觉,身上没有一点年轻人该有的朝气,我颠了颠手中的包装盒,心想,得找个由头送出去。

 

送礼物最适合的时机当然是在生日,可惜我并不清楚闷油瓶出生在哪天。我忽然想起,既然闷油瓶今天去和我三叔做房产交接,那肯定需要用到身份证,我赶紧打电话给我三叔:“三叔,你那边的事情办得怎么样了?”

 

他的声音听着就十分生气,我能想象他吹胡子瞪眼的模样:“办?办个屁!那张小哥根本就没有身份证。”

 

我哑然失笑,怎么把这茬给忘了。现在三叔这边靠不住,看来我只好亲自去问闷油瓶。

我拨通了闷油瓶的号码,他很快接通了,那边有些吵,他让我先等等。喧闹声渐渐变得很轻,直到听到门被带上的一声轻响,周围才彻底安静下来。

我不免有些猥琐地猜测,闷油瓶现在是不是躲在厕所里给我打电话。思绪飘得有些远,闷油瓶突然开口叫我:“吴邪。”

“啊?啊?”我突然慌了一下,有种被上课被老师点到名字的紧张。平心而论,闷油瓶对我的态度不错,但就是不知道为什么,有时候我却隐隐能感觉到来自他身上的一种压迫感。

 

我爷爷很喜欢养狗,他说狗是一种非常有灵性的动物,能察觉到人类感知不到的危险。在他被一只随身揣着的三寸丁救过一命后,便更加坚定了这个想法。在上小学之前,我一直和爷爷奶奶住一块儿,老家很少有同龄人,我的玩伴就是爷爷院子里那几十只大大小小的、不同品种的狗。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个原因,我的第六感要比常人准得多,小时候三叔带我去赌场,骰盅下的点数我能猜得八九不离十。我记得那次他赢了不少,回去的路上还给我买了一个米奇的书包。不过这事儿很快被我爷爷知道了,我三叔,三十好几一大老爷们,被我爷爷用拐杖抽得下不来床。

虽然我仗着闷油瓶对我的好脾气,偶尔还能和他拍桌叫板,但如果他真的生起气来,我肯定第一个抱住他大腿哭着躺平任艹。

 

正想着呢,闷油瓶又喊了我一声,我这才回过神来,赶紧开口:“小哥,”我说,“你那边怎么样了?”

闷油瓶丝毫不介意我的走神,依然是平淡的语气:“遇上点麻烦。”

我心知肚明,却还要装出一副惊讶的模样:“出什么事了?”

他顿了一下,说:“我没有身份证。”

我在心里幸灾乐祸,早让你去补办了,当初听了我的话,不就啥事儿没有了?

我问:“那你现在怎么办啊?”

远远的,有人喊他名字,闷油瓶应了一声后对我说:“让张海客过来处理了。”

怎么又是张海客?我心里有些不舒服,觉得闷油瓶是不是和他走得太近了。转念一想,他俩是同事,又都姓张,搞不好俩人是亲戚,和我一外姓人自然是不一样的,想到这里,不禁叹了口气。

 

“你怎么了?”他难得主动了一回。

我摇了摇头,然后才反应过来他压根看不见,又道:“没什么。”我换了只手拿手机,“对了,小哥,你生日是什么时候啊?”

他有些意外我为什么会问这个,只道:“记不清了。”

这让我想起我第一次给他打电话的时候,问他洗衣机的水管是什么型号的,他也是这样淡淡地说:“记不清了 。”

我有些难过,挤出一丝笑:“那你想起来了就告诉我呗,我替你记着。”

他轻轻地说了一声“好”。

 

挂了电话我又迅速给张海客去电,响了三四十秒才被接起来,我语速飞快:“你身边有人吗?”

他一惊,口不择言道:“大嫂,我开车呢,车里就我一人,你莫吓我。”

我松了一口气,试探着问:“你……是不是要带你们组长去办身份证?”

他又惊到了:“你怎么知道?”

“这你别管。”我打断他,“他生日什么时候?”

这就直接把张海客给问懵了:“不知道啊,你问我不如直接问他。”他又补充道,“你千万别觉得不好意思,以后还有更不好意思的。” 

我靠着椅背,十分沮丧:“他也不知道。我就奇了怪了,出生日期都不清楚,你们办个锤子身份证?”

张海客支支吾吾说他们自然有办法,让我不该问的少问。

我隐隐约约有了一个猜想:“你不会要带他办假证吧?”

那边一阵刺耳的急刹车:“这领域你都有涉猎啊?”

我谦虚道:“还可以。”

这样一来,倒也省去了不少麻烦,至少信息都可以随便填了。

 

我看了一眼暗下来的屏幕,上面还有五分钟前和闷油瓶的通话记录。店里的墙上挂着一本日历,是最老式的月份牌,风灌进来,第一页被吹起,半透明的纸又晃晃悠悠落下来,上面写着:宜立卷,宜开市,宜订盟。

看来今天是个好日子。

 

好吧,那我便要赌一把了。